密折送进宫的次日,秦府后院递来了一张条陈。
陈寒松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子。
“苏万山离京前一晚,在永安巷私宅见了方朔。”
“两人谈了一个时辰,随从全留在巷外。”
“消息是盐运司郎中冯夫人传过来的。”
陈寒松把纸条按在桌案上,指腹压着纸边。
“方朔私下见了苏万山。”
秦修站在舆图前,右手转动着骨扳指。
他转过身,看向桌上的信纸。
“方朔是兵部侍郎,也是王子腾的心腹。”
“苏万山是两淮盐商头领,替薛家打理银钱。”
“这两人碰在一起,绝非寻常叙旧。”
陈寒松叠好一枚纸棋子,放在方朔的名签旁。
“方朔这条线牵扯极广。”
“他不仅替薛蟠压下命案,还插手盐政。”
“王子腾借他的手伸进盐路,把兵权与盐税绑在一处。”
秦修回到案后坐下。
“苏万山出京前为何要见方朔?”
陈寒松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他进京除开对账,还要向方朔报备盐务。”
“方朔替王子腾盯着这门生意。”
“其二,钱通落网之后,苏万山心里没了底。”
“他见方朔,是想探探王家还能不能压得住场子。”
秦修把条陈折好,收进案头的铁匣内。
“告诉夫人,这条线索十分要紧。”
“请她留心冯府后续的动静。”
紫鹃在廊下应了一声,随即快步离开。
院外传来秦安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前厅来了客,递了腰牌求见。”
“哪一路的?”
“自报是锦衣卫。”
陈寒松手里的纸棋子停在半空。
秦修手指在扳指上滑过半圈。
“领进来。”
前厅内站着个身穿灰蓝圆领袍的男子。
他身量寻常,腰间未佩刀具,脚踩一双旧布官靴。
他站在堂中,面容沉敛。
秦修迈步踏进前厅。
来人站在厅堂正中,抬手抱拳。
“秦大人,在下锦衣卫沈峥,冒昧登门。”
秦修抬手引向客座。
“沈大人请坐,奉茶。”
沈峥立在原地未动。
“陛下让沈某来问秦大人一句话。”
秦修停下步子。
“请讲。”
“两淮盐政,底子到底烂了多少?”
满堂安静下来。
陈寒松立在后侧,右手攥了攥袖口布料。
秦修走向条案,从暗格取出了两份文卷。
一份是钱通在兵马司画押的口供抄件。
上面写明了私盐仓房方位,以及银钱转运去向。
另一份是户部调出来的盐引底册。
八万引亏空处全被朱笔圈了出来。
两份卷宗平铺在桌面上。
秦修将纸页推至案前。
“这是眼下查清的底细。”
“钱通的供词与驿站档册、截获信函互为印证。”
“盐引亏空出自户部底账,细由仍在追查。”
沈峥垂首阅览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