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表面上是一座废弃的木材厂。四周杂草丛生,连个鬼影都没有。
但龙骑逼近时,却遭遇了极其猛烈的抵抗。
几十名手持利刃的护院从暗处杀出,招式狠辣,完全不似普通的商户家丁。
“擅闯者死!”护院头目怒吼着扑向百户,手中的长刀直取百户面门。
百户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他微微侧身避开刀锋,左手铁腕猛地探出,死死扣住护院的手腕。右手长刀顺势向上一撩。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切开雨幕,顺势抹过了护院头目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
“结阵!碾碎他们!”百户甩掉刀刃上的血水,厉声高喝。
百名龙骑迅速分成三列。前排举起半人高的精钢重盾,宛如一堵移动的铁墙。后排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毒蛇般探出。
“杀!”
铁甲洪流无情地推进。长枪每一次突刺,必有一名护院倒下。这根本毫无悬念,纯粹是一场制度与兵力双重碾压的屠戮。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所有抵抗者全部变成了一地残缺的尸体。
百户一脚踹开木材厂深处的地窖大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杂着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火把照亮了阴暗潮湿的地窖。
没有成袋的私盐。只有一口口沉重的黑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到顶。
百户走上前,挥刀劈碎其中一口木箱的锁扣。
掀开厚重的油布。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数百柄泛着幽冷光泽的刀胚和矛头,静静地躺在箱底。
跟进来的扬州知府看清箱子里的东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这……这是军械!薛家疯了吗!他们要造反啊!”知府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尖锐。
百户抓起一把刀胚,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刀身粗糙,尚未磨锋。刀柄处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记。
“没有官造印记。”百户的声音冷得掉渣,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挑十件样品,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五日后。京城。
秦府书房。
几把沉甸甸的刀胚和矛头砸在紫檀大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陈寒松拿起一把刀胚,手指在刀刃的弧度上反复摩挲。他眼底的神色愈发凝重,连呼吸都变得细微。
“大人。扬州传回的绝密军报。”顾砚霖站在案前,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三仓同时查封。薛家管事连一只信鸽都没来得及放出去,就全被按死了。私盐四千引,白银三万两,全扣在盐运司。但这第三仓查出来的东西,太烫手了。”
秦修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去看那些私盐的账册。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把粗糙的刀胚上。
“寒松,看出什么门道了?”秦修沉声问道。
陈寒松将刀胚放下,又拿起一个矛头,屈指在金属表面重重弹了一下。
“嗡——”
金属发出沉闷而浑厚的回音。
“刀胚确实没有官造印。用的是劣铁,杂质很多,显然是私炉冶炼的。”陈寒松眉头紧锁,语气极其严肃。“但这种铸法……极不寻常。”
“怎么说?”秦修眼睑微抬。
陈寒松转身走到后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兵器图谱。他快速翻动纸页,停在其中一幅插图上,将书本摊开在刀胚旁边。
“大人请看。”陈寒松指着书页上的图案。“江南的兵器,讲究轻灵锋锐,水战多用短兵。可这刀胚的背脊极厚,血槽开得极深。矛头也是破甲的重型制式。”
陈寒松抬起头,目光幽深地看向秦修。“这种厚重粗犷的铸法……跟北方兵器很像。只有在平原上对付重甲骑兵,才会大量使用这种器型。”
顾砚霖脸色骤变,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北方兵器?薛家一个南方的盐商,囤积北方制式的重型兵器干什么?”顾砚霖的声音粗粝沙哑,透着浓烈的杀机。
秦修靠向椅背,指腹在玉扳指上缓缓停住。
北方。藩王。
一条隐藏在盐政底下的毒蛇,终于吐出了信子。王子腾的军械账目,方朔的私下调拨,薛家的秘密盐仓。这一切,终于通过这些粗糙的刀胚,串联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薛家根本毫无囤积兵器的动机。他们只是一个巨大的钱庄和中转站。
“拿盐商的银子,替别人养兵器。”秦修的声音低沉得宛如雷鸣前的闷响。“薛家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大人,要不要立刻上报皇上?”顾砚霖跨前一步,铁甲铿锵作响。“私藏军械,图谋不轨。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只要把这批铁器交上去,薛家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陈寒松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秦修。
秦修伸手拿起一把刀胚,感受着那粗粝的重量。冰冷的铁器温度顺着指尖蔓延。
他看着这份带着铁锈味的报告,陷入了深思。
皇帝要的是削弱勋贵,绝不希望立刻逼反北方的藩王。如果现在就把铁器案捅破,王家和薛家固然会死,但隐藏在背后的庞然大物势必会提前狗急跳墙。
秦修拿着铁器报告沉思。他没有急于公开这条线索。“铁器的事先压着。现在还不是掀这张底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