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看着史鼎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语气里没有半点动怒的起伏。
“这三样东西够参你一个‘同谋知情’。”
“但我不想用。”
他把那三份文书重新拢到一起,推到桌案边缘。
“因为用了就要查到底,查到底史家就完了。”
史鼎死死盯着那三份足以让史家抄家灭门的铁证,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史文麟站在父亲身后,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佩剑,眼眶憋得通红,却连拔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史鼎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厉害。
“秦大人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把本侯逼到绝路上,总不会是为了发善心。”
“秦大人要什么?”
秦修端起那盏冷茶抿了一口,将那股子苦涩压在舌尖上。
“两样。”
他竖起两根手指,目光直逼史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第一,你亲自向朝廷递交退盟声明,并提供王子腾胁迫四族联盟、私吞江南盐税的铁证。”
史鼎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抠住圈椅的扶手。
“秦大人这是要史家去当这个出头鸟,把王子腾往死里得罪!”
陈寒松在一旁冷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史鼎的遮羞布。
“王子腾在九省大营扣押了所有京城去的人马信件,他早就把你们当成弃子了,侯爷又何必替他守着那点可笑的忠诚。”
“你以为王子腾若是缓过劲来,会放过你们这些临阵脱逃的盟友?”
史鼎闭上眼睛,掩去眼底那抹绝望的死灰。
“第二样呢?”
秦修把条件开得明明白白,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保龄侯府降爵一等,交出江南所有商号的控制权,填补国库亏空。”
史文麟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降爵一等?”
“我史家先祖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这爵位是用命换来的,你一句话就想削了?”
陈寒松手里的算盘拨得劈啪作响,连正眼都没给史文麟。
“宁国府的爵位也是拿命换来的,如今贾珍在诏狱里连件干净囚服都穿不上。”
“史小侯爷若是觉得爵位比命重,大可以去诏狱里跟他探讨探讨祖宗的荣光。”
史文麟被这句话堵得脸色铁青,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史鼎抬手死死按住了儿子的胳膊。
“退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史鼎把儿子强行压了回去,转过头重新看向秦修,那张老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疲惫。
“秦大人就不怕王子腾狗急跳墙,直接带兵哗变?”
秦修把玩着手里的粗瓷茶盏,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他若敢哗变,本官这把刀就有了名正言顺砍下他脑袋的理由。”
“王子腾以为封锁九省大营就能自保,但他忘了,京城才是他的根。”
“你把胁迫的证据交出来,本官就能名正言顺地断了他的粮草,让他那十万大军在北疆喝西北风。”
史鼎听着这番话,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里衣都湿透了。
他终于明白,秦修布下的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要将四大家族连根拔起,而史家不过是他用来对付王子腾的一把刀。
秦修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王熙凤已经把荣国府的真账交出来了,贾政贪墨的案子明日就会在大理寺过堂。”
“一旦贾政在堂上攀咬出史家,这三份材料就算本官压着,柳御史也会顺藤摸瓜查到保龄侯府的头上。”
“侯爷的时间不多了。”
秦修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玄色大氅,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史鼎。
他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换这些。”
“从此不追究。”
史鼎看着桌上的三份材料,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他终于开了口。
“容我回去与家中商议,三日之内给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