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顾砚霖,刀既然出了鞘,就别急着见血,先给咱们那位九省统制听听响。”
传令的暗卫把秦修的原话一字不落地抛在营帐里,转身便融进了外头浓重的夜色中。
顾砚霖拿起一块干粗布,把手里那把长横刀的刀刃来回擦拭了两遍,才不紧不慢地还刀入鞘。
“秦大人把唱戏的台子都给咱们搭好了,这出戏若是唱得不够热闹,怎么对得起王子腾那老匹夫。”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沙盘前等候多时的副将赵英。
“交代你办的事,底下的人都点齐了吗?”
赵英指着沙盘上被红线标注出来的几处山头,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痛快。
“八百龙骑全部披甲,带了十五天的干粮,连马蹄上都按规矩包了隔音的软布。”
“这四处匪患是刑部历年挂了号的,折子秦大人早递到御前了,咱们出兵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刺来。”
顾砚霖走上前,用没出鞘的刀鞘点了点那四个红圈,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笑。
“这些山大王平时给地方官塞银子,活得比谁都滋润,今天算他们倒霉,借他们的人头给咱们铺路。”
“剿匪是真,但剿完之后这兵马停在哪儿,才是这出戏的阵眼。”
赵英心领神会地抱了抱拳。
“末将明白,咱们这就是去给九省大营看家护院的。”
顾砚霖把马鞭重重砸在沙盘边缘,溅起一小蓬细沙。
“传我的将令,天亮前拔营,不带重型攻城器械,全员轻骑北上。”
“三天之内,我要这四个寨子里没有一个能喘气的活人。”
。。。
马蹄声像滚地雷一样碾过两江交界的黄土道,卷起漫天尘土。
黑虎寨那扇包着铁皮的寨门,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住,就被龙骑的战马硬生生撞了个粉碎。
顾砚霖坐在马背上,连腰都没弯一下,看着底下士兵把那些平时鱼肉乡里的悍匪绑成一长串。
赵英把一本染着血的账册递了上来,刀尖上的血水顺着血槽往下滴,落进干瘪的黄土里。
“将军,这寨子里的存粮倒是不多,金银细软倒搜出来十几箱子,全是在这道上劫来的不义之财。”
顾砚霖接过账册随手翻了两页,便嫌弃地扔进旁边的火堆里。
“留着带回去充公,把查抄的明细登记造册,将来连同折子一起报去兵部,堵死那些御史言官的嘴。”
“去把人头全部砍了,挂在官道两旁的树上,让沿途那些通风报信的眼线好好看看咱们龙骑的手段。”
赵英甩掉刀尖上的血珠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飞灰,指着南边那条来路。
“这已经是第三天,第四个寨子了,兄弟们手里的刀都砍卷了刃。”
“地方上的县令刚才还打发人来送酒肉,说是要替两江百姓好好犒劳咱们龙骑的剿匪之功。”
顾砚霖拽紧缰绳,战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碎了一块带血的青砖。
“酒肉留下,人赶走,告诉他们别来套近乎。”
“戏唱到这儿,前奏算是敲完了,接下来才是大鼓。”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燃烧的匪寨,直勾勾地盯着正北方向那片连绵的群山。
“过了前面那片山坳,就是九省大营的防区地界了。”
一名斥候从山道另一头快马加鞭赶来,连马都没停稳就翻身跳下,单膝跪在马前,双手举过头顶。
“将军,燕子坡那边有个自称是陈参将旧部的人,冒死送来一份图纸,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顾砚霖眼皮一跳,伸手接过那卷封着火漆的羊皮纸,指腹摸到了一层还没干透的黏腻血迹。
那个陈参将前些日子刚因为不肯站队,被王子腾以贻误军机的名义下了大狱,生死不知。
他的旧部在这时候拼死送情报出来,分量自然不用多说。
顾砚霖用拇指挑开火漆,把羊皮纸在马鞍上摊开,赵英立刻凑了上来。
顾砚霖指着图纸上标注的三处关隘,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马鞭点在上头。
“这老匹夫还真是防着咱们,把九省大营的南向兵力全往这三条道上压了。”
“黑风口、燕子坡、白桦林,这三条路是九省大营南下的必经之地。”
“他把重兵屯在后头,前头只留了几个空营盘做样子,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
赵英看着图纸上的兵力分布,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冒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