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秦修——史家愿意谈。”
陈寒松站在书案前,把手里那把盘得包浆的紫檀木算盘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是半个月前,史鼎派他儿子站在风雪里递进来的原话。”
算珠磕着紫檀木桌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如今才过了大半个月,保龄侯府的大门算是彻底敞开了。”
陈寒松端起手边的茶盏,大口灌了半杯凉透的茶水,语气里透着几分熬干了心血后的畅快。
“史家在江南的二十七处绸缎庄、十四家当铺,外加那些见不得光的暗股,连本带利全吐进了国库。”
“史鼎这老狐狸倒也光棍,知道断尾求生的道理。”
“昨日吏部下了文书,保龄侯降等袭爵,削了侯爵的位子,如今只能称一声保龄伯了。”
秦修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镇纸,没有立刻接话。
镇纸在指节间转了两圈,他才抬眼看向对面。
“薛家和宁国府那边,尾局收得如何了?”
“早就摘牌了。”
陈寒松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贾珍连同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昨日已经跟着流放的囚车出了神武门,这辈子算是回不来了。”
“薛家的铺子全数查封,主事的人全在大理寺监牢里蹲着,没一个能翻出风浪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汇总名册,推到秦修手边。
“至于荣国府,王熙凤交出来的那本真账,已经把贾政钉死在了刑部的耻辱柱上。”
“他们府里如今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几个老嬷嬷为了抢厨房里剩下的一点米面,直接在正院里打得头破血流。”
“王夫人闹着要去悬梁上吊,却被赵姨娘带人堵在正院里要交代,连个替她解围的主子都找不出半个。”
“贾政自从在太白楼吃了挂落,回府就一病不起,如今连床都下不来。”
“这百年国公府,如今只剩个烂透了的空壳子在死撑。”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的百年联盟,从今日起,算是从这京城里彻底断了根。”
黛玉坐在另一侧的暖阁里,听完这番话,将手里那本正在核对的库房账册合拢。
她没有笑,眼神反而比往日更加沉静。
“宫里的赵太监前日传了信出来。”
黛玉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汝窑盖碗,用盖子撇去水面上的浮叶。
“皇上这几日夜里常去凤藻宫,却从不留宿,只坐着喝口茶就走。”
“贾元春那边算是彻底绝了跟荣国府的牵扯,连探听消息的差事都不肯再沾手。”
“她明白,只要她一天不帮着家里说话,皇上就不会动她这个贵妃的位子。”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屋里荡开。
“林家当年被贾珍和王夫人吞掉的那些祭田与铺子,我已经派人拿着地契去金陵收回来了。”
黛玉抬起眼帘,看着桌上那盆燃得正旺的红罗炭。
“王熙凤把平儿和巧姐儿送出城后,在府里彻底断了后路,把自己锁在院子里,谁也不见。”
“这棵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树,终于到了树倒猢狲散的地步。”
秦修听着黛玉的分析,指节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半年的步步为营,终于将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连根拔起。
就在他敲击桌面的那一刻,眼前弹出旁人看不见的淡蓝色光幕。
【Lv2主线任务:瓦解四大家族联盟,当前完成度85%。】
【剩余15%进度,已锁定荣国府及王子腾最终处置方案。】
【判定条件达成,Lv3前置任务正式解锁:平定三藩叛乱。】
秦修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幕,那刺眼的蓝色字体,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不过是个开局。
从无人敢惹的四族,到如今只剩一纸战报般的进度条,全耗在了这一年的光景里。
真正的生死局,才刚刚掀开冰山一角。
他没马上说话,只低头把镇纸重新搁回桌上,像是压住了什么极重的心事。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一两点火星。
黛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样。
“可是还有哪里不妥?”
她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秦修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
秦修没有隐瞒,视线转向陈寒松。
“王子腾这半个月,在九省大营有什么动静?”
陈寒松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伸手从袖兜的最深处,抽出另一份带着加急火漆的密报。
他没有把密报推过去,而是直接拆开,将里头的纸张拍在桌上。
“这才是最棘手的。”
陈寒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风雨欲来的凝重。
“九省大营外松内紧,王子腾并没有因为王家的孤立而乱了阵脚。”
“暗桩传回来的消息,王子腾手底下的那些旧部将领,这几日正在陆陆续续向北面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