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抬剑。

白光从头顶一落到底。

奔涌的雷光被劈成两股，沿着他两侧冲入山涧。沉锋剑气压过长锤，重新轰在凹陷的胸甲上。方才尚能聚起的鳞光一触即碎，几片黑甲叶从中央裂开，白芒穿入裂口，连内侧的护体真元一并贯穿。

钟铁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剑锋贯入胸口，将他钉在残余石墩前。手中长锤滑落，砸得石面一震，锤首的电芒迅速暗了下去。

【可衍梦次数：二。】

云启天抽剑，转身看向水槽上方。

提网弟子脸色煞白，手里的网扔也不是，收也不是。旁边那人先反应过来，掉头便跑，脚下一滑，差点从水槽边翻下去。

白光掠过，铁网连同挂住它的半截木杆一起断开。

云启天的剑锋转向水槽上方。

提网弟子再不敢抓住断网，松开手便跟着同伴从另一头逃了。坡上的弩手也早已不见，只有一张弩卡在乱石里，被水流冲得来回摇晃。

云启天收住剑势，呼吸渐渐平稳。

左臂仍有一阵雷震留下的麻木。云启天解开护臂边缘的系带，活动几次手指，赤铜表面的护纹已经暗下，铜面却没有裂开。等掌指重新握紧，他才扣好系带，走向钟铁山的尸身。

尸身下的石面仍有细碎电光跳动。

云启天用剑拨开锤柄，等残余雷芒散净，将沉锋归鞘，才取下钱袋，又从内襟找到一册油布包着的锤法。封页上写着《伏雷锤法》，总诀以真元运转为起手，显然要到抱元才能修习。他将册子翻至末尾，锤招与行气图前后相接，没有缺页。

他收好册子，将沉雷锤提起。锤本身比看上去更沉，停了真元之后，嵌在其中的晶粒已如寻常碎石，不再发光。他将锤暂放在石边，俯身去看墨鳞甲。

墨鳞甲胸前破损，其余甲叶却还完整。云启天解开背扣，将它从尸身上取下，卷进油布。稍后找人修好，这件甲依然有用。

他回到岩壁取来包袱，将战利品缚在外面。沉雷锤的长柄过不了窄缝，他便重新提在手中，沿水槽走向西坡。

还没走出多远，山下便响起连串铜锣。

这一次，声音从几处山口同时传来。

……

东坡库门外，郑长老将刚送来的木牌拍在石桌上。

木牌上沾着干血，是陆敬川随身带的身份牌。

“下院丢了，钟铁山又死了。你们昨夜到底在找什么？”

跪在桌前的弟子浑身发抖。

“我们沿溪找了一夜，天快亮才在水槽下发现云启天。钟师傅赶到就动手了，还叫我们退远点。后来他也被杀了，我们真拦不住……”

郑长老盯着他，手背上青筋绷起。

库门另一侧，一个青衣道人正将封存的药箱交给同门。听见这边的动静，道人停了一下，又继续低头查看箱上的印记。

郑长老转过脸。

“杀了陆敬川的那个人，你们见过没有？”

“他长什么样？你有画像吗？”

画像递过去，道人看了片刻，摇头。

“我没见过。这也是你们一直在找的人？”

“就是他。下院的人被他杀了，库里的东西也被他拿走了。”

道人把画像还给弟子。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这边按昨天说好的分，我们拿走一半，装完就下山。”

郑长老看了一眼尚未搬完的药箱，向自己的弟子招手，叫人先把分到的药送走，随后将一块赤色玉牌交给传讯者。

“把这块玉牌送到东关，叫仲齐亲自带人来。跟他说，陆敬川和钟铁山都被云启天杀了，光派几个弟子拦不住他！”

传讯者接过玉牌，转身跑下石阶。

郑长老又叫来管事，问清下院通往几处山口的路，随即亲自带人出了库门。

青衣道人望着他们离去，招过身旁弟子。

“通知山里的药队，碰见赤霞门封路就先绕开。他们现在急着找人，别在路口跟他们吵。”

弟子应声离去，道人将最后一张交割单收好，带着药箱走向西台。

……

云启天在西坡遇到了青叶行的运货队。

几辆木车停在窄路上，车轮卸了一只，伙计们正用木杠把车架顶起。程蕴站在旁边催人，袖口沾了油污，头发也被山风吹乱了。

听见脚步，她抬起头，目光落到那柄长锤上。

“这把锤子是哪儿来的？”

“钟铁山带人来抓我，我把他杀了，锤子也带过来了。”

程蕴捏着账簿的手一紧。一个伙计正要从她身旁挤过去，她伸手拦住，自己也退到车轮旁，避开他手里的长锤，才往云启天身后来路看去。

“赤霞门的人刚从这里过去，还拿着画像找你呢！”

“我正想找你验些药，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你们准备下山了？”

“我们准备回白石渡了。进山交的钱还没赚回来，出去又要收一笔。”程蕴把账簿往车板上一放，“他们查人，我们就得停着。再待下去，赚的还不够给他们交路费。”

云启天把锤放在车旁，从包袱里取出药记和玉瓶。

“这药是在下院石库里找到的，书上说是地脉玉髓液。你帮我看看，还能用吗？”

程蕴本来还想催他离开，看清瓶口铜丝上的纹样，话忽然停住。

她把账簿塞给伙计，先看了云启天一眼，才接过玉瓶。

“我打开看看。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程蕴让伙计擦净车上的小桌，低声嘱咐他别去碰那柄锤。取来验药工具后，她才将玉瓶迎着光缓缓转了一圈。云启天在桌边坐下，把翻到存药那页的册子摊在桌上。程蕴一手按住被风吹起的书页，一手将玉瓶放到旁边，对照起封口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