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后那个自己笑了一下。

笑容很像她以前在研究部答辩时的样子，冷静、完整、没有多余情绪。

“你叛逃以后，变低效了。”

姜若把铅笔从虎口拔出，在玻璃上写下：效率不是免罪理由。

玻璃裂开。

黑纹爬过她下颌，碰到左眼眼角。

她没有后退。

第十二层入口在裂缝后面。门内传来老人呼吸、孩子脚步、火场风声和电流声，四种声音叠在一起。她知道再往前，自己会更不像自己。

她仍然往前。

因为她已经找到一个规律：每穿过一层，414都会暴露一点构造。十一层不是十一段死亡，是十一种“使用人”的方式。孤独、照护、治疗、恐惧、观察、记录、植入。忆庭不是在利用414，忆庭的制度本身就是按414的逻辑长出来的。

她必须把这个结论带给顾沉舟。

如果还能见到他。

第十二层开始前，姜若做了一件很不研究部的事。

她把终端关掉。

屏幕上还有大量数据，心率、层频、微型锚反馈、黑纹扩散速度。每一项都珍贵，也每一项都在把她往“观察者”位置上推。观察者最容易背叛人，因为观察者不疼。

她把终端塞进铅盒，只留下纸笔。

纸笔慢，纸笔会抖，纸笔会留下血。它不高效，但能提醒她写字的人还活着。

她在纸上写下三列。

第一列：我见过的层。

第二列：我还能确认的人。

第三列：我不再使用的词。

第三列第一个词是“样本”。第二个词是“必要”。第三个词是“牺牲”。

写完后，她左眼彻底黑了一半。黑暗里，她看见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线。那条线不是路，是许多被使用过的人排成的脊骨。

姜若沿着它走下去。

第十二层门口，她听见顾沉舟的传感器震动，只有半拍。半拍之后又消失。她没有追。追人会被414利用，追构造才有可能出去。

她把“顾沉舟”三个字写进第二列，又在后面加括号：未确认，仍可作为方向。

第十三层是一间无窗观察室。墙上有单向玻璃，玻璃后站着许多穿白衣的人。他们没有脸，手里都有记录板。姜若走过时，每块记录板上都自动出现她的名字。

她停下，把其中一块记录板夺过来。

板上写：J-17，适合开门。

开门。

这和旧心理楼协议一致。她体内微型锚不是单纯定位器，还是414外围门的活体钥匙。忆庭把她送进来，不只是想追踪顾沉舟，也想让核心门承认她。

姜若把记录板折断。

断口里流出黑水。

黑水落地后，排成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核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