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谈妥的价格是:梅瓶十二万,沈周山水八万,文徵明扇面三万,铜印章一万五,粉彩瓶一对四万。总计二十八万五千元。
这在当时是天价——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不过几千块。 但黄磊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后世,随便一件都能卖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魏爷,钱怎么给您?” “按照规矩来,一手钱一手货。”魏老很直接。 黄磊走到院门口的蔡冬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蔡冬听后便离开了。 黄磊又转身回到院中,“魏老稍等,手下人去取钱了。” 魏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黄磊坐下喝茶。 不到一个小时,蔡冬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个皮箱。 黄磊接过箱子,从中取出了二十八万五千块推到魏老的面前。 “魏老,您点点。” “不必了。”魏老将钱装进一只木箱里,示意黄磊拿着古董走。 只不过那双老眼之中充满对这些古董的不舍之情。 蔡冬小心地把几件东西装进准备好的箱子里。 路老头便起身,带着黄磊离开。 临出门时,魏爷忽然叫住他:“黄老板,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之前跟路师傅说,还想买四合院?”魏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地址,他家有三进院子在后海边上,想出手。你去看看,就说是我介绍的。” 黄磊接过纸条,郑重道谢。 走出胡同,阳光刺眼。蔡冬抱着箱子,跟在后面。路师傅凑过来,笑呵呵地问:“黄老板,成了?” “成了。多谢路师傅牵线。茶水钱按规矩来。” 路老头摆摆手:“那就多谢黄老板了。” 黄磊直接掏了三万块交到路老头的手中,“路师傅,如果还有这样的门路,给我打电话,茶水费少不了你的。” 路老头眼睛都亮了,连忙把钱收下,拍着胸脯保证:“黄老板您放心,我肯定多留意着,有好东西第一时间就联系您。” 黄磊笑着点点头,对蔡冬说道:“先回酒店里,把东西安置好。” 回到酒店后,黄磊仔细将几件古董摆放好,心中盘算着日后的增值空间,满是欣喜。 休息一夜之后,黄磊决定去看看魏爷介绍的那座四合院。有可能的话尽快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他带着蔡冬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寻去,在后海边,一座古朴的三进院子映入眼帘。 蔡冬上前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位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找谁?” 黄磊走上前道:“您好!我们是魏老介绍过来的,听说周先生准备出手四合院,我们想买,过来看看。” 中年周姓男子得知是魏爷介绍来的,态度热情了几分,带着他们走进了院门。 “就是这座院子了,原先是内务府一个郎中的宅子,三进,你们可以看看。”中年男子边走边说道。 三人跨过及膝高的门槛,迎面是一面青砖影壁,正中一个砖雕的“福”字,笔力遒劲。 绕过影壁,第一进院子不大,东西厢房各三间,南边倒座房五间。 院子里铺着老砖,砖缝里长着些青苔和细草。 一棵老槐树遮住了大半天光,树下有口缸,养着几尾红鲤鱼。 穿过垂花门,第二进豁然开朗。正房五间,高大轩敞,前出廊,后出厦。 东西厢房各三间,都有廊子相连。院中间是一座藤萝架,碗口粗的藤萝老干盘虬卧龙,绿叶成荫,遮住了整个院子。 藤萝架下摆着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磨得光滑如玉。廊檐下挂着几只鸟笼,空的,但食罐水罐还在。 最后一进是后罩房,一排七间,安静地坐落在院子最深处。 房前有两棵枣树,青枣已经结了满树。后墙上开了一个小门,推开是一条不到三米的窄巷子,据说通往后海。 黄磊站在藤萝架下,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仿佛能看见这院子百年来经历的一切——春日的海棠,夏夜的凉风,秋雨敲窗,冬雪覆瓦。 青砖灰瓦间沉淀着几代人的悲欢,而那些雕花的窗棂、斑驳的彩画,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往事。 “这院子,得有人住,有人气,才能养得住。”中年男子在旁边轻声说。 黄磊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从第一进的倒座房到第二进的正房,再到第三进的后罩房,每一间屋子都进去看了看。 青砖加石块的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凹凸不平,几扇窗棂上的纸破了洞,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带着后院枣花的香气。 正房屋顶的瓦片有几处松动,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但梁柱都是好的,粗壮的楠木柱子笔直地立着,榫卯严丝合缝,没有一点走形。 他站在正房前的廊檐下,伸手摸了摸柱子上斑驳的朱漆,漆皮下露出木头的本色,纹理细密,触手温润。 这房子是有生命的,他想,虽然老了,旧了,但骨架还在,精气神还在。 修一修,拾掇拾掇,会比新盖的更有味道。 藤萝架下的石凳上,那个周姓中年人正坐着,手里捏着一支烟,没点,就那么捏着。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黄磊走过来,他站起身,把烟别回耳朵上。 “周叔,宅子我看了,很满意。”黄磊在他对面站定,“除了老旧一点,有些地方需要修缮,其他的都好。尤其是这格局,这地段,难得。” 周姓男子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深了一些:“这宅子是我爷爷手里置下的,光绪年间的事。 我在这儿出生,在这儿长大,娶妻生子,都在这院子里。 五七年那阵子,家里遭了事,东西抄的抄、砸的砸,就剩下这宅子,好歹保住了。后来平反,退回来一些字画,这些年也卖得差不多了。” 他说着,目光掠过正房的屋脊,看向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树冠,眼神有些空。黄磊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三个孩子,老大前年去了美国,老二今年考上了英国剑桥,老三还小,在国内念书。” 周姓男子收回目光,落在黄磊脸上,苦笑了一下,“说是留学,好听,可那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要钱? 老大在那边半工半读,写信回来说苦,我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老二争气,考上了,我不能让她也像她哥那样苦着。 可我一辈子的积蓄,加上那些字画卖的钱,也只够供一个。想来想去,只能卖这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