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明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心里暗自盘算。前日黑坑一战帮陈耀辉拿下一千五百万大额供货单,陈总肯定很忙,自己与其干坐在工位发呆,不如去看看王姐那边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活计。
他起身走到中间办公室门前,屈指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刘小明又稍加重力道敲了两下,依旧死寂一片。
想来王茉莉还没有来上班。
整层楼除却他们三人,再无其他常驻人员,陈耀辉办公室大门紧闭,看样子人也不在公司。
没来,刘小明索性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上网翻看鸿儒大药企的行业资料。
前日饭局上陈耀辉提起,若能拿下这家五百强药企的包装订单,公司全年业绩直接冲破亿级关口,连带员工分红、绩效奖金都会大幅上涨。
这笔单子若是能攥在自己手里,不光收入暴涨,自己也可以为家里改善一下伙食。
可他刚走出两步,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碎拖沓的高跟鞋声响。
刘小明下意识回头,视线落在来人身上,是王茉莉。
往日里的王茉莉永远精致利落,淡妆得体,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绝不会露出这般颓丧模样。
可今日的她眼底泛红,眼睑浮肿,眼下乌青浓重,明显是整夜没能睡踏实,脸颊甚至还能隐约看见淡淡的泪痕,像是不久前偷偷哭过一场。
刘小明心里瞬间升起几分揣测,他才入职不到二天,对王茉莉的家庭、私人过往一概不知,贸然开口追问人家伤心事太过唐突,分寸拿捏不好反倒惹人反感。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只扯出温和的笑意,主动出声打招呼:“王姐,早。”
王茉莉闻声抬起头,勉强扯了一丝极淡的笑容,那笑意浮在表面,半点没融进眼底,声音沙哑干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攥紧怀里的文件夹,快步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掏出门卡刷开房门,推门进去的瞬间“咔哒”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全程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厚重的门板隔开两道空间,刘小明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寻常的疲惫绝不会是这副状态,眼底未散的红血丝、残留的泪痕,分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心里压着难以纾解的烦心事。
可他身份尴尬,只是新来的销售员工,总共见过几次面,人家不愿主动吐露,他也不好死缠烂打追问,只能暂且压下心底的好奇,转身回到自己隔间。
接下来连着三四天,王茉莉的状态始终不见好转,每日上班都面色憔悴,眼底青黑一日重过一日。
这天上午,刘小明送完客户需要的样品回到公司,正巧撞见王茉莉抱着一摞资料从办公室出来,脚步虚浮,差点撞到走廊的墙壁上。
刘小明快步上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王姐,这几天看你气色太差,是不是好几宿没睡好?看着心事重重的,要是有难处,能说的话不妨讲一讲。”
王茉莉指尖微微一颤,低头看着怀里厚厚的资料,沉默几秒,才勉强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摇了摇头:“没事小明,就是最近琐事太多,休息跟不上,缓两天就好了,不碍事。”
这话敷衍意味十足,刘小明哪里看不出来。他心里暗自嘀咕,分明是藏着天大的烦心事,还把自己当成外人不愿吐露。
转念间,他又想起多日未曾露面的陈耀辉,顺口问道:“对了王姐,这几天一直没见到陈总,前几天钓完鱼第二天人就不在公司了,您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提起陈耀辉,王茉莉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些许,轻声解释:“陈总前几天接到老家电话,他母亲突发重病,赶回乡下去陪护了,短时间不会回公司,公司日常琐碎事务暂时由我代管,重大订单事宜可以给他打私人电话汇报。”
原来是家中长辈生病,难怪一直见不到人影,刘小明了然点头,看样子这个周末,我就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了,要好好规划一下。
然后看着王茉莉单薄落寞的侧脸,诚恳说道:“我明白了,王姐,不管是工作还是私事,但凡有我能搭把手分担的,你千万别客气,尽管开口。”
王茉莉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谢你”,便抱着资料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后,王茉莉方才强撑的伪装轰然碎裂,后背抵着冰冷铁板,鼻尖一酸,压抑多日的委屈险些再次决堤。
她心里藏着一团无解的烂摊子,这件事,别说刚入职的刘小明帮不上分毫,就算是相处多年的陈耀辉,她也难以启齿,只因为祸根,是她那不成器的亲弟弟。
思绪不受控制飘回几天前傍晚,她下班刚踏进老家小院,院里就充斥着刺耳的争吵、父母崩溃的谩骂,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陌生男人嚣张的呵斥声。
细细听完整件事,王茉莉只觉得浑身血液直冲头顶,手脚冰凉。
她家里是传统老旧农户,父母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辛苦劳作,先后生下三个女儿,到老才盼来一个儿子,也就是她的小弟,打小万般溺爱,捧在手心舍不得打骂半分,硬生生养出一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性子。
整日不踏实务工,天天跟街上一群狐朋狗友厮混,喝酒打牌,沾染了赌瘾。
起初只是小打小闹,侥幸赢了一两万,瞬间被唾手可得的巨款冲昏头脑,认定赌博是轻松暴富的门路,不用下地吃苦、不用上班受累,轻轻松松就能躺平过日子,正好契合他贪图安逸、不肯踏实谋生的本性。
设局的人拿捏住他这份心思,先喂足甜头,再一步步下套,引诱他不断加注,没过多久,先前赢来的钱尽数吐回不说,反倒被撺掇着借贷翻本。
几番拉扯下来,短短数月,弟弟竟然欠下整整一百万赌债。
放贷的人见欠款数额巨大,直接堵到家门口逼债,放话给王家三天期限,先还三万,余下的可以分期慢慢偿还,若是到期拿不出钱,就要采取强硬手段。
老两口一辈子务农,家底微薄,两层小楼便是全部家产,就算低价变卖房产,也凑不出百万巨款。
家里三个女儿,大姐二姐早已成家,各自有房贷、孩子要抚养,生活本就拮据,能挤出来的积蓄寥寥无几。
更让王茉莉心寒齿冷的是那群放贷人的龌龊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