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解不了。”刘小明摇了摇头，儿时五年清贫窘迫、被七大姑八大姨登门催款的记忆刻在心底，难以抹平，“当年我十岁，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因为她出国，全家跟着吃苦，如今我二十岁，分得清谁真心顾家，谁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她消失十年，从未尽过半分儿女、姐姐的责任，如今突然归来，我做不到笑脸相迎，更做不到专程去车站等候。”

“你非要这么犟是不是？”萧红梅气得胸口起伏，眼眶通红，“明天你要是不去接你姐，那你今天也别想出门了！”

刘小明闻言，眸色沉了几分。

他知晓母亲护女心切，可让我去接她，绝不可能。

十年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堂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山风穿堂而过，吹得人心头发凉。

刘建国见状，连忙起身拉住情绪激动的妻子，低声安抚：“你先消消气，别跟孩子吵，有话慢慢说。”

转而又看向刘小明，语气放软，“小明，爸知道当年家里日子苦，委屈你了，可艳红终究是你姐姐，十年未见，她心里说不定也有苦衷，你暂且退让一步，明天上午去接她吧！”

刘小明断然拒绝，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我是不会去的。”

萧红梅甩开丈夫的手，红着眼眶质问：“当年要不是我们辛苦拉扯你长大，如今翅膀硬了，连亲姐姐都不愿认了！”

“拉扯我长大是你们身为父母的责任，我记在心里，往后我会好好孝敬你们二老，但这不代表我要原谅刘艳红当年的所作所为。”

刘小明分得清清楚楚，“我孝顺你们，是感念你们养育之恩；但我不待见她，是因为她当年抛下全家，独自逍遥，十年毫无音讯，两者不能混为一谈，要是有那么有点点消息，我也不会这样的，你们可以心疼她、惦记她，却不能强迫我放下所有心结去迎合她。”

“她当年出国也是迫不得已！那时候村里年轻人都想着出去闯一番事业，她心气高，不想一辈子困在山村种地，我们做父母的只能支持。”萧红梅依旧在为女儿辩解，“谁能料到出去之后断了联系，指不定是钱包丢失、手机坏掉，没法联系家里。”

“迫不得已？再迫不得已，十年连一句问候都传不回来？国外就算通讯再难，华人商铺、同乡总能找到，随便托人捎句话都不难。”

刘小明言语直白，戳破母亲不愿承认的现实，“那五年上门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堵在门口，他们跟你谈多少亲情，而你们低声下气求人宽限时日，我躲在房门后不敢出声，这些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萧红梅被这番话戳中心事，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站在原地抹起了眼泪。

刘建国重重叹了一口气，蹲回竹椅上，重新拿起旱烟，默默点燃，满屋缭绕的烟雾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刘小明看着落泪的母亲，心底不是毫无触动，到底是生养自己的母亲，看见她伤心，难免生出一丝不忍，不过这份不忍很快被心底的委屈与对修炼的执着压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放缓些许语气，不再带着方才的冲劲：“妈，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说不定人家混的好了，说不定有专车接送，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拎着墙角的登山包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堂屋中叹气的父亲与默默垂泪的母亲。

关上房门，刘小明将登山包放在桌边，坐在木板床上，心底矛盾丛生。

他不是冷血无情之人，父母多年的辛劳他都看在眼里，等发工资了，好好改善家里的生活，把房子装修一下。

可唯独对于刘艳红，心中横亘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当年刘艳红出国时二十一，已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清楚家中家底微薄，却依旧逼着父母凑齐三万巨款。

那年刘艳红刚满二十一，在外读大专，看着身边同学一个个办签证、订机票出国镀金，心里那点攀比心彻底压过了良知。

她心里明镜似的，自家就是普通农户，父母守着几亩薄田，一年到头刨去开销根本剩不下几个钱，三万块在当时堪称天文数字，可她一门心思逼家里拿出这笔出国费用。

她放假一踏进家门，没等歇口气，便直接把打印好的出国手续单据拍在破旧木桌上，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爸妈，学校交换项目名额我拿到了，手续都办得差不多，只差三万保证金，下周就得交齐，你们赶紧给我凑出来。”

刘建国手里的锄头“哐当”砸在地上，满脸为难，嘴唇嗫嚅半天：“小红，咱家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前段时间你奶奶看病又花出去一大笔，别说三万，一万都难拿出来，要不咱把这个名额让出去，不去行不行？”

这话瞬间戳炸了刘艳红，她猛地站起身，眉头死死拧着，半点不见往日乖巧模样：“别人能去凭什么我不行？机会摆在眼前我凭什么放弃？同学都知道我要出国，现在不去我脸往哪搁？家里没钱你们不会想办法吗？”

萧红梅心疼女儿，红着眼眶劝她：“闺女，不是爸妈不供你，三万实在太多了，咱去哪凑这么大一笔？要不你换个便宜点的途径，或者等两年家里攒攒再说。”

“等两年？机会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刘艳红不依不饶，开始撒泼施压，“你们生我养我，供我读书本来就是该做的事，现在我前途卡在三万块上，你们不肯出钱，就是故意耽误我一辈子！别人家父母都想方设法给孩子铺路，就你们处处拖我后腿。”

她寸步不让，整日在家闹脾气，饭也不吃，活也不干，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唉声叹气，时不时推门出来撂狠话，甚至拿辍学、离家出走要挟二老。

见父母依旧迟迟凑不齐钱，她又出了主意，逼着父母四处去亲戚家借钱。

隔天一早，她拉着老实本分的父亲挨家登门求助。

到了大伯家，不等长辈开口，她抢先诉苦，说这笔钱关乎自己一生前程，一圈亲戚跑下来，只借到两万。

回家后她见借款远远不够，又盯上了家里赖以生存的几亩田地，撺掇父母找中间人低价转包出去，还让母亲把陪嫁的金镯子、金首饰全都拿去典当。

父亲不肯卖地，那是全家唯一的生计来源，她便整日冷着脸不跟父母说话，夜里躺在床上低声啜泣，说父母自私，只看重田地，不在乎她的未来。

萧红梅被她日日纠缠折磨得心力交瘁，夜里偷偷抹眼泪，刘建国整日愁得烟不离手，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可刘艳红心智早已成型，明明清楚父母为此受尽煎熬，却没有半分心软，只反复催促二人加快筹钱，后来把母亲把陪嫁的金镯子、金首饰全都拿去典当，凑齐了三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