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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他眼中的他与她,婆妈的两人

“我不知道。”亚兰在驼兽上坐直了身子。

从头到尾,他都在听伊泽瑞尔讲那个梦。

算是出于礼貌,他听出了那些话里的分量,所以他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回复对方。

对于他的事情,亚兰表示理解和共情。

或许在下次见到佐伊的时候,能帮他再问一下,但现在,不能说任何包揽的话。

“可是我认为,任何执着追寻的问题总会找到答案。”亚兰最终如此说了句算是安慰的话。

伊泽瑞尔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护目镜重新推到额头上,手指插进他那头乱糟糟的金发里,往后捋了一下,然后呼出一口气。

“好吧,你说的对。”

他耸了耸肩。

肩膀的动作很轻松,脸上的表情也是。

不是强装出来的那种轻松,是真的放松下来了。

自打他踏上探险这条路,升起的希望与坠落的失望交替上演的次数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他早就学会了怎么在失望面前站直了不倒下去。

总会有办法的,这就够了。

伊泽瑞尔把缰绳换到另一只手上,忽然笑了起来。

“我说了我的梦了,你们呢?”

他一副要展开交流会的样子,身体朝亚兰这边倾过来,眼睛在亚兰和希维尔之间来回跳了两下。

亚兰下意识地朝希维尔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没有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得简短,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伊泽瑞尔眨了眨眼。

他看着亚兰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然后又看了看另一边希维尔那副同样什么表示都没有的侧影,他的脑子开始转了。

他依照自己的梦去想,佐伊的梦境是映射每个人心里最深刻的执念,梦到的是自己最亲近、最渴望留住的人。

他自己梦到的是父母,那么这两个人如果在梦里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他们梦到的就应该是对方。

他的脸直接皱了起来。

“哇,你们真的好肉麻。”他用非常夸张的调侃语气说着。

希维尔冷哼一声,缰绳在另一只手里攥紧,脚跟轻磕驼兽的腹侧。

驼兽沉闷地打了个响鼻,迈开蹄掌,大步走快了些,把她从伊泽瑞尔的话音范围里拉了出去。

她的背挺得很直,黑发在脑后被风掀起来,露出线条利落的后颈。

亚兰也摇了摇头。

他没有哼,也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把缰绳往旁边带了一下,让驼兽偏开一个角度,同样拉开了距离。

只剩下伊泽瑞尔在后面。

“很难为情吗?”

他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在他的印象里,恕瑞玛人表达情绪从来不至于如此含蓄。

他在沙漠里见过许多热烈表达自己感情的夫妻,就算是当着整条街的人吵架吵到拔刀子互相扔也是这种表达的一部分。

这么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好难懂,就像是艾欧尼亚人在花丛中对唱互答的歌谣。

唉,他觉得自己还只是搞得明白皮尔特沃夫少女们崇拜的目光。

想罢,探险家伊泽瑞尔摸了一把头发,摇摇头,拉着缰绳跟上。

——

从大漠去往乌泽里斯的路程很远。

而在日升到日落再到日升,商队只在午夜最凉快的那几个小时短暂停歇过一次。

驼兽们卸了货,跪卧在沙地上,闭着眼睛反刍胃囊里存着的草料。

赶驼人们围坐在简易的火堆旁,分食干硬的面饼和咸肉干,低声交谈几句便裹着毯子睡去。

然后天还没亮,领队的哨声就响了,所有人从沙地上爬起来,重新捆好货物,继续向北。

伊泽瑞尔最初的兴致是饱满的,嘴完全停不下来。

他给亚兰讲他在皮尔特沃夫大学图书馆里翻到的古恕瑞玛航道图,讲那些航道如今已经被沙埋了多深,讲他曾经在某个沙漠边缘的村落里发现过一块刻着飞升者浮雕的残碑。

路程已经走过了一天一夜,饶是伊泽瑞尔他这个进行诸多探险有着丰富见闻的家伙,在这个时候已经消磨殆尽。

用他的话来说就像是被挤干净的抹布,一点点水分都挤不出来了。

他骑在驼兽上,身体随着步伐的节奏前后晃动,下巴几乎搭在了胸口上,两只手指尖虚虚地勾着缰绳,整个人像一片被晒蔫的叶子。

护目镜歪在额头上,一边镜片被汗汽蒙了一层薄雾。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

然后他忽然张开双臂。

“哇哦,感谢你们两位。”他重新攒出了一点说话的能量。

“真是足够沉默的听众。我想我以后写回忆录能写下的东西一定有今天这些,真是让我好好回忆了一遍。”

他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两拍,然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驼兽背上花了漫长的时间去讲述,得来的却只是默然无声,现实比他想象的要冷淡太多。

“拜托,伙计们。”

他把自己那张萎靡的脸转向亚兰和希维尔。

“你们就像是一对石头。能给我讲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恳求的成分,对于他这种自尊心不算低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放低姿态了。

亚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眼远望。

前方依旧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沙海,沙丘的颜色在午后阳光的直射下泛着刺目的白金色,热浪在地平线上翻滚,让远处的一切都微微扭曲。

没有建筑的轮廓,没有绿洲的树影,没有乌泽里斯城墙的影子。

看来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他收回目光,瞥了一眼伊泽瑞尔。

这个金发青年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几乎把自己的前半生都讲了一遍。

他把自己能拿出来分享的见闻全部都倒了出来,像是一个翻空了口袋的人。

而现在他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反过来向别人伸手。

亚兰接过了讲故事人的角色。

他开口。

……

乌泽里斯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不是纳施拉美,那种传统城市中几乎与沙漠融为一体的土黄色墙体,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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