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岸上,看着水里的鱼咬着钩挣扎,然后被拎出水面。
不需要使用低级的手段。
应该说,她自认为没有人配得上染指自己。
而且,肉体太直接了,太粗糙,太愚蠢。
真正高明的操弄不是让对方想得到你,而是让对方觉得自己欠了你,信了你,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你的工具。
她凭借着情报的搜集、卓越的观察和甜蜜的言语,就能够蛊惑和利用别人。
想着想着,卡西奥佩娅脸上的自恋神色沉了下去,她忽然回想起母亲昨天的不安。
索莱安娜很少不安,所以那情绪掩盖不住。
母亲把她叫到书房里关了门。
艾欧尼亚的战事不利,诺克萨斯的军队在纳沃利的普雷西典遭遇了当地人的顽强抵抗,带兵的杰里柯·斯维因负伤退走。
那位自诩“大皇帝”的达克威尔统领在不朽堡垒中屡遭刺杀,虽然每次都侥幸脱身。
对于这一切,而那位“苍白女士”却竟然毫无反应。
“普雷希典战败之后,不朽堡垒那群家伙们对于达克威尔统领的态度……”说着,母亲在这里突然停嘴。
“他们谋划着什么?”她追问了。
但母亲只是摇了摇头,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自己对于结社的贡献还不够吗。
卡西奥佩娅有些埋怨母亲。
黑色玫瑰。
这个名字是一年前母亲告诉她的。
在那之前,她只知道不朽堡垒里存在着一些古老的秘密团体,但她从来没有把他们和母亲联系在一起。
当她通过母亲设下的那场考验之后,母亲让她加入了其中。
她第一次知道诺克萨斯的真正权力所在。
黑色玫瑰,在更深处,更古老也更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帝国。
她以为自己入了门就能看到更多。
但一年过去了,结社向她开放的秘密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皮毛。
她能接触到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让她操控某个小人物,让他朝左转而不是朝右转,让他签下某份合同而不是另一份。
她做得很好,每次任务都漂亮完成。
但母亲仍然不肯把更多的内情告诉她。
“哼。”卡西奥佩娅轻轻哼了一声。
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攫取到更高的地位和权力。
叫母亲好好看看,自己是如何超过她的。
不是超过母亲所拥有的一切,而是超过母亲对自己的期待。
她要让索莱安娜亲眼看到,她的女儿不需要被保护在秘密的外面。
卡西奥佩娅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
她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那太不美丽了。
她知道此刻自己脸上一定挂着因为恼怒而扭曲的表情。
眉头会拧在一起,嘴唇会抿着然后变形,她精心保养的线条会被这些丑陋的肌肉动作破坏。
她才不看。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
统官府的花园在暮色中安静地躺着。
花园不大,是诺克萨斯式的布局,树墙修剪得整整齐齐,碎石铺成的小路从别墅后门一直延伸到花园尽头。
路的尽头是那座魔法喷泉,几年前被围进统官府之前原本是乌泽里斯城的一个公共景观。
此刻喷泉的水柱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的彩色光泽,那是古代法师注入水中的某种永久魔法,让喷涌的水流在不同角度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她的目光本来只是随意地扫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花园那堵两人高的石墙上,一个身影正从墙头翻过来。
动作很快,一只手搭住墙沿,整个身体借力翻上,然后轻盈地落在花园内侧的碎石小径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刺客?”卡西奥佩娅的眉头挑了一下。
“不对。”她又观察了两秒。
那个男人站直了身体。
他的衣着是恕瑞玛沙漠里最常见的那种皮甲。
他站立的姿势透露出的那种气质并不是刺客会有的,而且刺客不会穿得这么随便,也不会在落地之后才左顾右盼。
男人沿着花园小径往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又往周围看了一圈。
然后他抬起脚,开始朝花园深处走去。
那个方向,是魔法喷泉。
洞察别人的行为动机是她的强项。
男人没有携带弓箭,身上也没有其他适合远程攻击的器械。
他没有朝别墅的主体建筑靠近,而是走向花园尽头的喷泉。
又是去找那个喷泉的蠢货。
卡西奥佩娅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视线的余光恰好能瞥见花园小路尽头那座魔法喷泉。那东西两年前被统官府圈进来之后倒没什么实际用处,只是作为装点花园的景观。
办室外宴会的时候,喷泉在夜色里闪着彩光,勉强算是个说得过去的背景装饰。
她早就看厌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喷泉似乎对恕瑞玛本地人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总有城里的平民男女偷偷翻墙进花园来,跑到喷泉边上不知道干什么。
被卫兵逮住之后,那些人居然说这是“我们的誓言之泉”,还说“诺克萨斯人别想据为己有”。
哈。
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的时候都笑了。
这些恕瑞玛人与他们衰落的国家一样软弱和愚蠢。
平时她看到有闯入者,通常会叫卫兵过去。
打一顿,或者关一晚上,都是常用的处置。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正想要发泄不快。
这个从天而降的闯入者,刚好撞上。
卡西奥佩娅从梳妆台前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从挂钩上取下一件轻便的斗篷披在肩上。
她弯腰穿好鞋子,推开房门,朝着楼梯走去。
哈,我要好好羞辱和玩弄那个家伙。
想着,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