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官府另一侧的花园显得更为幽静。
这里占地非常小,是夹在高墙与别墅侧翼之间的一处窄院。
碎石铺成的小径只够一个人走,两侧的花坪被高墙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常年见不到多少直射的阳光,只能种些耐阴的低矮植物。
花簇修剪得过分整齐,每一团灌木的边缘都被修出了刀切般的直线,连一片冒尖的叶子都找不到。
石台的缝隙里没有杂草,碎石路上没有落叶,香炉擦得锃亮,铜质表面倒映出扭曲的暮色。
明明是一处占地非常小的园子,这里的园丁在这块儿地方修剪却花费了太多的时间。
索莱安娜站在窄院的入口处,双手交握在腹前,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她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杜·克卡奥将军的妻子,身居主母之位的她总是以最完美的手腕为家族交际。
在不朽堡垒的宴会厅里,在元老院的观礼席上,在每一次需要有人替将军府表达善意的场合,她永远穿着得体的礼服,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出最合时宜的话。
但现在她使用的是另一重身份。
黑色玫瑰结社的骨干。
这个身份知道的人远比知道杜·克卡奥将军夫人的人少得多,但它的分量远非那个头衔可比。
此刻她沉默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花匠,对方蹲在花坪边上,手中的剪刀正伸向一根略微高出整体轮廓的细枝。
喀嚓。
细枝落进土里,花匠把剪刀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口。
“女士。”
索莱安娜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希望对方能有所回应。
花匠的手顿了一下。
苍老的手指停在剪刀的铜质铆钉上,那只手布满褐色的斑点,但他只是稍微停了一下,随即把剪刀重新张开,探向另一根越界的枝条。
他的脸埋在花丛投下的阴影里。
那是一张老得不能再老的面皮,沟壑纵横,眼角往下耷拉着,两颊深陷进去,颧骨却突出来,整张脸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表面。
稀疏的白发从帽檐下面支棱出来几缕,干枯分叉,像晒过了头的干草。
他抬了抬眼皮,那双深陷在褶皱里的眼睛转向索莱安娜,手中的剪刀却没有停。
然后这个垂垂老矣的男性老者开了口。
从那张干瘪皲裂的嘴唇之间,传出来的却是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沉稳,磁性,带着成熟女性独有的低沉,“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我亲爱的索莱安娜?”
花匠把剪刀放下,转过身来。
他把剪刀搁在膝头,然后用那块灰布擦了擦手指,把布叠好塞回口袋,最后才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佝偻着,站起来的高度只到索莱安娜的肩膀,但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之前还耷拉着没精打采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锐利非常。
应该需要使用与这具躯壳相配的苍老声线,但跟索莱安娜独处的这个时候可以有一些小小的变通。
况且这张脸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了。
花匠把剪刀放在石台上,双手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碎叶。
索莱安娜微微垂下眼。
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花匠,不是老者,甚至不是一个单独的人。
黑色玫瑰在帝国存在的年岁太过漫长,漫长到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里找到自己的眼睛和手。
她来这里见老者,是因为有些担忧放在心里太久会腐烂,需要找一个能听得懂的人说出来。
花匠停下来手转过身去看索莱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