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考拉的夜风从可哈丽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河泥和水草的淡淡腥气。
这股味道不重,被缓坡上的干热空气一托就散了大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丝湿润,提醒着驻扎在这里的人,离河不远了。
鹰之团的驻地扎在城外一片缓坡上。
大大小小的帐篷在月光下像一群伏地的灰白色甲虫,零星几堆篝火还亮着,值夜的佣兵抱着刀坐在火边,影子被拉得老长。
作为首领的希维尔并没用上曾经翟哈洛那个被重重包围的主帐。
那顶最大的帐篷在她接手之后就被拆掉了,篷布分给了新加入的弟兄,支撑的兽骨桩挪去加固了库房。
她依旧住在自己原来那顶帐篷里,在驻地边缘,和别人的帐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方面是她不屑于反对者的袭杀,从刀尖上滚过来的人不在乎多几把刀。
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
方便。
帐篷里没有点灯。
一颗储存着魔力的辉石搁在矮桌角上,表面流转着极淡的月白色光晕,在地毯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银白。
武器架立在帐角,弯刀和短剑整齐地挂在上面,旁边是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几卷还没归档的委托皮纸,用镇石压着,边缘被夜风从篷布缝隙里钻进来的气流掀得动弹。
亚兰有些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
虽说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没什么实际经验,但他好歹是凭借着异世的见识而见多识广,头几次还能算是压制和引领对方,怎么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又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希维尔松开了摁着他肩膀的手,撑起身子。
她的手掌按在他胸膛上,手指微微张开,掌根抵着他的胸骨。
她居高临下地瞧着爱人,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几缕散下来的头发黏在额角,说话间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力道不重,指尖在他颧骨上刮过去,带着点戏谑。
亚兰仰望着傲人的存在,越过它盯着希维尔沁出汗水,透着粉红色光彩的脸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气喘匀,闷声回了一句。
“你等着。”
对于一场回合制游戏来说,这当然不能算是示弱。
强攻炮手绝对不能和恢复大师硬碰硬,现在不过是正在等待填装。
希维尔明白他的套路,自然也没有那么不给面子。
她嘴角动了一下,顺势翻身从他身上落下来,肩并肩地紧挨着他躺下。
她的头发散开着铺在枕头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她慢慢调整着,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辉石微光的映照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锁骨凹处也积着薄薄一层水光,随着脉搏微微发亮。
她的身体扭了扭,抬起头,亚兰很懂地用一条胳膊从她颈后绕过去,手搭在她肩胛骨上,把她环住。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对视着。
帐篷里只有辉石的微光和从篷布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可哈丽江的水声。
他的手在她肩头慢慢地按着,拇指陷进那块常年紧绷的肌肉里,感觉到它在指下一点一点地松开。
希维尔忽然开口:“之前那件纳施拉美的委托。”
按道理来讲,在这种时候提其他事不是好时候。
就两个人而言,他们早已习惯了。
他们谈任何事都不挑时间。
“纳施拉美长老发出的委托。”她的语调恢复到淡然的程度,“他说要找传家宝,只给了个大概的范围,连具体在哪个墓里都不知道,我跟着他的人从北边挖到南边,钻了三个墓才找到那东西,然后他派来的那几个护卫就想在墓道里动手。”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鼻子往外喷出一股短促的气。
“从只能大概确定的范围里面挖掘,钻进坟墓里面去取他家的宝贝,最后还要想着把所有见过那玩意儿的人灭口。真是有够蠢的。”
亚兰听着她说取宝的全过程,没有插嘴。
他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不是强掠,是一场黑吃黑。
长老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付报酬,也不打算让任何见过那件传家宝的外人活着回到纳施拉美。
他只是没想到雇来的人反过来杀光了灭口者。
“处理好了吗?”
“长老的保镖队长死在了墓里,连带着另外三个。”希维尔说。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翻转了一下手掌,做了个往下落的动作。
亚兰还是皱着眉头。
他的手指在她的肩头画着圈,指尖擦过皮肤表面,力道很轻,像是在思考什么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