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白天的风已经停了。
沙尘落回地面,空气清透得像是被洗过一遍。
皎洁的月亮悬在澄澈的夜空之上,月光照在营地上,把防沙帐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银灰。
值夜的篝火在营地外围安静地燃着。
“你们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用我的东西!”最大的帐篷里传出卡西奥佩娅愤怒的声音。
亚兰蹲在地上,刚把从她备用行李里拿出来的被褥和毯子整整齐齐地铺好。
他满意地拍了拍枕头,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正在斥责他的卡西奥佩娅。
“干嘛干嘛。不是说好了要好好保护你吗。晚上睡着的时候可是最虚弱、最容易被人得手的时候。”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我睡在离你几步远的地方,不是正好保护你。”
卡西奥佩娅咬着牙。
她愤怒的不是他擅自征用了自己的备用床褥,而是他故意绕开这个话题。
“我让你待在这里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忍耐,可你竟然——”她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帐篷里的第三个人,“怎么还拖带着她一起?”
希维尔盘腿坐在刚铺好的地铺上,正把脱下的靴子摆到旁边。
听到卡西奥佩娅的质问,她连眼皮都没抬。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亚兰低头解着身上的皮甲搭扣,“警惕守夜这种事,最少也得两个人轮换。难道说,大小姐你愿意跟我轮换着守夜?”
卡西奥佩娅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就算醒着又能反抗什么,可能连呼喊求救都发不出来。
她恨恨地把指着希维尔的手收了回去。
“晚安,大小姐。”
亚兰背过身去,毫不客气地开始脱衣服。
卡西奥佩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屏风后面的床边。
-
大漠的夜晚冷得需要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裹在身上才能睡着,而一到白天,太阳升起来之后,热度便像是被谁拧开的阀门,毫无节制地往帐篷里灌。
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任何还躺在被褥里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醒来。
不是被光线晃醒的,是被蒸起来的热气从被窝里焖出来的。
烦躁难耐。
卡西奥佩娅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粗暴地将堆在身上的被子一脚踢开。
那张由某次战争德玛西亚掠夺而来的特有鹫鸟特有羽毛加工成的变温被,被她蹬得翻了个面,蜷成一团堆在床尾。
她的头发凌乱地黏在满是汗水的脸上,几缕发丝从额前垂下来,贴在颧骨和嘴角上,她用力拨开,但很快又黏了回去。
“啧。”
她睡得很不好。
“可恶。”
她盯着脚边那团被她踢变形的被子,像是盯着某个替代受气的对象。
然后她猛地挥起拳头,对着那团无辜的织物胡乱地锤了好几下。被子柔软地陷下去,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她盯着那个凹坑看,胸口起伏着,好像在凹坑里看到了某张叫她恨得牙痒的脸。
那两个家伙。不仅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她的帐篷,侵占她的东西,而且还——
卡西奥佩娅的脸忽然涨红了。
倒不是被热气蒸出来的那种红,是从皮肤下面往外渗的那种。
夜晚里她努力压制自己的听觉,但越是压制,那些声音就越往耳朵里钻。
隔着屏风,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在安静的帐篷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得极低的闷哼,短促而模糊,听不清是愉悦还是克制,但越听不清越叫人浮想联翩。
第一天,第一晚,那两个家伙还是规矩的,除了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毯子的摩擦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到了第二天晚上,事情就开始变了。
最开始还是遮掩的。
她能听到有人压低了嗓子在说什么,另一个人的回答短得几乎听不见,然后是更长的静默,在静默之中才会偶尔漏出一丝极细微的响动。
到了后来,遮掩就越来越少,像是某种默契被默认取消了。
他们似乎不再在乎隔着一道屏风还有第三个人在失眠。
有点羞耻心,但羞耻心似乎不是很有。不,不只是羞耻心的问题。
那个女人!
卡西奥佩娅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衣箱旁边开始更换衣服。
她把睡皱的睡裙从头顶脱下,动作僵硬而有力。女人的声音如同猫叫般的浅吟低唱,怎么也甩不出脑海。
那声音不高,不响,但像是烙在了她脑子某个让人心烦的角落里,翻来覆去地回放。
绝对是故意的。
她冷哼一声,把一件干净的衬裙套上身,用力拉紧腰侧的系带。
帝国的贵族里沉溺于床笫之欢的人不在少数,她在不朽堡垒的社交圈里对此心知肚明。
但绝不会有谁特意把这些事展示给别人听。那种“旁若无人”的态度,根本就不是心大,不是忘形,是对她的挑衅和戏弄。
那个女人在用这种方式挑衅和戏弄自己!
“可恶。”
掀开挂毯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打断了她正在扣紧的衣领搭扣。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领口最后一只扣子扣好,用手指顺了顺头发,确认脸上的表情已经绷住,然后才走出屏风。
亚兰刚送走希维尔,正站在矮桌旁边伸展身体。
诺克萨斯贵族的生活品质实在是不错,即便是在沙漠里,那些便捷携带的床品用具也软和得叫人留恋。
比起沙漠里干硬的铺地毯子好太多了。
但为什么他的腰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伸手扶了扶腰侧,手指按住腰椎两侧的肌肉按了几下,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某位不安生的奇女子。昨晚希维尔说了什么来着……有一段时间没做过了。
他说这里是别人的帐篷。
她说听到又怎样,你不觉得被听到也很有趣吗。
嗯。
确实是有些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