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某人还对这些星星特别感兴趣呢。”
黑暗中她的话停顿了一拍。
虽然没有光线看不见她的脸,但希维尔知道在这停顿的空隙里,卡西奥佩娅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需要光也能感受到。
“嘁。”希维尔忍不住在黑暗中咂了一下舌,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清晰。
“给那些星辰划线起名,不过是西部高峰部落人为了图腾信仰、寄托一些虚无缥缈的渴求而搞出来的无聊玩意。”
“哦,你是这么想的吗。”卡西奥佩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佯装的惊奇,“什么都不去想的话那也太无趣了。无趣的人很容易让人厌倦,尤其是在这个更加无聊的沙漠里。”
她停顿了一下,转向亚兰的方向,“你怎么想呢,亚兰?”
“亚兰?”希维尔转过来,像是也在叫他名字催促回答,又好像不是这么个意思。
亚兰躺在两人之间,眼睛闭得死紧,呼吸刻意放得均匀而绵长,装作自己已经睡熟了。
他感觉到左边的毯子下面伸过来一只滚烫的手,手指捏住了他腰侧的软肉还没用力,但停在那个位置,她的意思挺明显……
嘶——
不痛。
他纹丝不动。
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
黑暗中传来卡西奥佩娅一声极轻的哼,那声哼里带着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没得逞的不甘。
然后是希维尔把手从他腰上收回去、翻身时毯子摩擦的窸窣声。
两个人同时背对背翻过身去,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帐篷重新安静下来。
亚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闭上。
今晚虽然因为某位大小姐的靠近没有攒劲儿的活动,但入睡前的煎熬一点也没少。
精神上的……
他心想,能睡着就是胜利。
……
亚兰已经很久没有在半夜被弄醒了。
沙漠里值夜的时候被叫醒是常事,但那都是有人拍他的肩膀,说句“换岗了”这种让人不爽但有所预期的事儿。
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右臂痒痒的。
不是被虫爬过的刺痒,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轻柔触感,像是有羽毛在皮肤表面轻轻拂过。
那触感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小臂外侧慢慢往上,在肘弯处停了一下,然后滑到了他的手背上。
他潜意识里把这当成了帐篷里偶尔飞进来的沙蝇,闭着眼睛挥了一下手,翻了个身,把右臂压到身下,继续睡。
但那东西追了上来。这次换了个位置,从他的肘弯内侧滑过去,凉凉的,柔柔的,在他手臂内侧那片皮肤上画着圈。
他把手臂往毯子里缩了缩,那东西就跟着钻进毯子里。
他缩一寸,它追一寸。
终于他忍不住了,猛地伸手朝那个烦人的东西抓过去。
五指收拢。
入手的感觉让他昏沉的大脑停顿了一拍。
不是沙蝇,不是虫豸,也不是被角或毯子边缘的粗布。
温润,滑嫩,指腹按下去的时候微微陷进一层极薄的柔软里,皮肤下面能摸到纤细而精巧的骨骼轮廓。
那只手比他的体温稍低,握在掌心里像是握住了一块被体温焐暖了的玉石,光滑,细腻,没有一点粗糙的茧子。
他的手指本能地捏了两下,那触感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颤。
他猛地睁开眼。帐篷里一片黑暗,辉石已经收进了遮光盒,只有篷布缝隙里漏进来几缕极淡的星光。
但他还是看清了自己手中握着的东西。
一只女人的脚。
纤细,白皙,脚背的弧度精致而柔和,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几根脚趾因为被他捏住而微微蜷缩着,像是排列整齐的珍珠,趾尖染着极淡的粉。
脚踝处往上纯黑色的丝绸与蒙着的纱,布料将肌肤完全遮盖住,边缘微微翘起,和周围那片无瑕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股极淡的香气从皮肤表面透出来,不是香水,是沐浴后残留的皂角混合着某种花香精油的气息,淡得几乎闻不到,但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下直往他鼻腔里钻。
那只脚在他掌心里轻轻地挣扎了一下,不是真的要抽走,而是俏皮地蜷了蜷脚趾,趾尖在他掌心里刮过一道细细的痒意。
“你做什么!”卡西奥佩娅压着嗓子嗔骂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尾音往上挑了一个极微妙的弧度,听起来不像斥责,更像是猫伸出爪子轻轻拨了一下猎物的尾巴。
亚兰没有松开手,反问她:“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被惊醒的不悦。
卡西奥佩娅蜷了几下脚趾,趾尖在他掌心里又挠了两下。
“放开之后再说。”亚兰松开手,她把脚缩回去,在黑暗中收腿时不小心磕到了行军床的床沿。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娇弱而忍痛,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有什么好睡不着的,我看你真是闲出来的。”亚兰压着嗓子,把毯子往上扯了扯,“别胡闹,小心这只脚也伤到走不了路,到时候你就只能像只沙蝰一样在地上爬。”
“哼。”卡西奥佩娅在黑暗中轻轻哼了一声,“会有人背我的。”
亚兰知道她说的是谁,没有再接话。
他默默翻过身去,把脸转向希维尔那边,闭上眼睛,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今晚还翻不过篇。
背后有什么东西挤了过来。
这次不是一只脚,或是一只手,而是一整团热烘烘的体温。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那热度从他的后背上压过来,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窝。
她的呼吸拂在他后颈上,温热而均匀,带着极淡的花茶香气。
她的身体贴得太近了,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震动隔着床板传过来。他在心中轻叹一声,往后推了推手肘。
力道放得极轻,轻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推拒,倒像是一种试探。
“赶紧回去,我可不想再看你们吵。”他压着嗓子说,小心地往希维尔那边瞥了一眼。
没有动静。
希维尔依旧面朝外侧躺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应该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