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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沙漠中的新变化

“希维尔在哪?”

盯着那张脸,亚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希维尔……”那姑娘愣了一下,眨眨眼,理解了他在问他的同伴。

她抬起没被压住的那只手,朝旁边指了指。

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一块相当平整的岩石正静静卧在沙地上。

希维尔侧躺在石面上,身下垫着一张叠好的旧毯子。

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干裂的嘴唇微微合拢。

后腰的绷带换过了,白色的亚麻布在深色衣料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包扎的结打在侧面,小巧而牢固。

那岩石正在移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平稳的速度在沙地上滑行,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

亚兰回头看了看自己身下。

他也躺在一块类似的平整岩石上,此刻已经静止不动,半陷在沙地里,表面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热。

“那个。”被他压在沙地上的姑娘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开口,她说话的时候语调很轻很稳也很快,和刚才那声慌张的惊呼完全不像同一个人,“能先松开我的脖子吗?我能理解你的反应,在沙漠里昏迷了好几天,醒来看到陌生人谁都会这样。”

“不过你要是再不松开,我的脖子可能会断。”她咳嗽了几声。

亚兰松开手指,从她身上移开。

那姑娘坐起来,揉了揉被捏红的脖颈,那一圈淡淡的红痕从他虎口卡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她没有抱怨,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沙土,然后朝那两块岩石招了招手。

“先跟我走吧,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岩石便重新开始移动,载着亚兰和依旧昏迷的希维尔,跟着她慢慢走向不远处一片高大山壁投下的阴凉地带。

那里是一处天然的山谷凹口。

山壁高耸而陡峭,挡住了从东边和南边吹来的风沙,只在正午时分有阳光直射。

山壁下面有一小片被风吹得平整的沙地,不远处还有几丛耐旱的棘草从石缝中探出头来,灰绿色的叶片贴着地皮生长。

两块岩石在阴凉处缓缓停下,像是完成了任务的驮兽一样安静地伏在沙地上。

亚兰翻身下来,走到希维尔身边蹲下。

她的呼吸比他记忆中更平稳了,额头上也不再渗出虚汗,脸颊摸上去只有正常的体温。

他轻轻掀开她后腰的衣料查看那道伤口。

给她用上的绷带缠绕的圈数恰到好处,每一圈都松紧适中,边缘整齐地压在上一圈上面,最后在侧面打了一个小巧而牢固的结。

泉水没能完全治愈的恶化迹象已经被控制住了,伤口边缘的红肿消退了,重新呈现出健康的淡粉色。

他把她后腰的衣料放下来,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转向那个正蹲在山壁下整理行囊的姑娘。

“我欠你两条命,谢谢。”他郑重地开口。

那姑娘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根卷好的织带。

她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拍,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织带放进行囊里站起来。

“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好……”亚兰询问道。

女孩挥手道:“我叫塔莉垭。”

亚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驭石的魔法,有着体现个人出身的奇异织法的服饰,腰间缀着彩石的织带,还有那张散着雀斑的脸。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对上了,和他曾经世界中记忆的那个名字吻合得分毫不差。

“你们碰上我的时候情况相当危险,严重缺水,体力透支,你同伴的伤口还在恶化,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塔莉垭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活泼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手带着她动,“织母保佑,你们的身体素质和意志真是出奇地强大!这才挺了过来。”

亚兰郑重地点头,“不论是什么,我一定会做出报答。”

塔莉垭把手里最后一条织带叠好放进行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哎呀!也不用那样,毕竟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很单纯的坚持,“你在倒下之前对我喊了求救的话。”

“我听见了,也点头了。织母最讨厌食言的人,承诺是我的选择,是我的责任,那么便一定要竭力去做。”

她说完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腰间织带的末端,把那颗彩石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她的目光在他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补充了一句。

“哦!还有,你是艾欧尼亚人对吧。我的师傅也是艾欧尼亚人,我救你也没什么问题的。”

亚兰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艾欧尼亚人”这个身份而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之前顶着这张脸不是引来莫名其妙的决斗就是被人追着问东问西,他都从来没期待过这个标签能在沙漠里面有什么好的遭遇。

他只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心里还是把那笔账记下了。

报答归报答,恩情是恩情,这是两回事。

他想起了刚才塔莉垭说的话。

“你说我们已经昏迷了好几天……这几天当中,有发生什么事吗?”

他的问题问得很模糊,没有特指什么事,像是在给她一个选择从哪开始说起的机会。

塔莉垭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从织带上松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盘腿坐在沙地上,像是在整理语言,筛选哪些是重要的东西而不是废话。

过了片刻她开口,语调比之前低了几分。

“这几天最大的变化,是从那座从地底下升起来的城市开始的。”

“几天前我远远看到了那道冲天的金光,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沙暴。后来在路上碰到的人都在说同一件事,沙漠深处有一座古代城市从沙子里冒了出来,金子做的,有神庙,有方尖碑,还有一个悬在天上的太阳圆盘。”

她把交叠的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那座看不见的城市。

“消息传得比沙暴还快。贵族派出的斥候,神庙的祭司,城里的市民,部落里的牧民,拾荒者,沙匪,强盗……各式各样的人听到消息,全都像是被严酷阳光燎到的甲虫一样从沙子里冒出来,飞快地活动起来,赶赴自己的目标。”

她的手指在掌心里轻轻画圈,“有人笃信那些古老者的归来能复兴旧日的辉煌,有人期盼着跟随强者攫取财富与地位,还有些人只是单纯活不下去了,听到哪里有动静就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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