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怎么还有这样的本事?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
贾西姆看到了那个男人侧身躲过第一刀,反手刺死了骑手,然后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身形凭空消失。
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像踩着一块接一块的跳板,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贾西姆看不清亚兰的轨迹,看不清他的落点,只能看到那些还骑在驼兽上的手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人拼命挥刀挥砍,砍到的只有空气。
有人索性跳下驼兽想往沙丘上跑,刚跑出两步就被从身后追上来的匕首划开了后颈。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龙蜥的速度,让身边最后两个手下挡在自己前面,叫自己落在最后。
贾西姆害怕了,他喜欢杀戮但并不意味着不恐惧死亡,他所想要的只不过是对于别人的生杀予夺而已。
而现在……
萨巴赫正全神贯注地与塔莉垭对轰。
他的屏障已经被连续不断的碎石投掷砸出了好几道裂缝,不得不分出更多魔力去修补。
在和那个驭石的女孩对峙中本就逐渐落于下风。
“咳哈啊——”
然后他忽然觉得喉咙一痛。
他低下头,只看到一截匕首的刃尖从自己喉咙前方透出来,刃面上还沾着温热的血。
他想转头,但脖子已经不听使唤了,巫术咒语戛然而止。
他倒下去的时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眼,视线越过驼兽的鞍具,越过沙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看到贾西姆正调转龙蜥的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
这个卑鄙而怯懦,不如龙蜥的狗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血。
骨杖从他松开的手中滑落,插在沙地上,杖顶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塔莉垭的双手没有放下。
她看到了那个正在调转龙蜥、带着零星几个人朝沙漠深处狂奔的身影。
她的愤怒还没有平息,她的力量还在指尖回荡。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抬起。
大地在她的意志下鼓动,如同她编织腰间的织带一样。
沙地震颤,碎石翻涌,一面长长的石幔从沙地中轰然升起,拦在了贾西姆逃亡的路线上。
一道连骑兵都冲不破的墙被织就在恶徒们的面前。
贾西姆被这突如其来的石墙吓得猛地勒住缰绳。
龙蜥在高速奔跑中被硬生生刹住,脖颈两侧的伞片在惊恐中骤然张开到了极限,红黑相间的鳞甲纹路在夕阳下闪着刺目的光,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他在龙蜥背上被晃得东倒西歪,差点被自己的坐骑甩下去。
等他重新抓紧缰绳抬起头,石墙已经完全封死了前方的所有去路。
没有退路了。
被追逐和攫走性命的恐惧爬满了背,他不敢看后面,就像是之前被他与手下驱逐作为娱乐项目的苦难者们。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希维尔深吸一口气,将恰丽喀尔举过头顶。
明明是接近落日的时分,夕阳已经西斜,光线开始变得柔和,连沙地上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
但她和手上的武器却是金灿灿的一片,恰丽喀尔在她头顶上方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炽烈。
那些铭文在刃面上逐一亮起,光芒从刃尖流淌到环柄,又从环柄回流到刃尖,像是某种古老的循环被重新激活了。
她将手中炽热的十字刃投掷而出。
恰丽喀尔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迹,沙地表面的沙粒被它掠过时带起的气流吹得往两侧翻卷。
它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从希维尔手中到石墙之上,整个过程只在一次呼吸之间。
相隔如此之远,索命的十字准确无误地撞上了贾西姆的后颈。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颗头颅从石墙半腰滚落,在石墙上磕了两下,然后掉在沙地上,滚了半圈停下来。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惶和暴怒之间的某个节点上,嘴巴半张着,大概是刚才还在叫骂。
身体又往上爬了两步才失去力气,手指从石墙的缝隙中滑脱,整个人从墙面上滑落下去,摔在沙地上,溅起一小片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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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第一声惨叫传来的时候,逃难者们正挤在仓库和半塌的房屋里瑟瑟发抖。
他们听到了那些恶徒冲锋时的欢呼,粗粝的嗓音像鬣狗在争抢腐肉。
听到了驼兽铁蹄踏碎沙地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听到了弯刀劈开空气的呼啸,那声音他们太熟悉了,每一道呼啸之后都跟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他们这一路上听得够多了。
有人在墙角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耳朵,指甲掐进了耳廓里。
有人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胸口,怕他们哭出声来被外面那些恶魔听到。
还有几个壮年男人攥着从废墟里捡来的木棍守在仓库门口,手心全是汗,知道自己这点东西挡不住什么,但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惨叫声。
声音粗粝而惊恐,竟然是从那些刚才还在吹着口哨挥着弯刀的恶徒们嘴里发出的。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整片冲锋的阵型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碾了过去。
有人忍不住抬起头,从指缝间露出半只眼睛。
有人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侧过脑袋,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恐惧。
有人悄悄地挪到城墙的豁口边,膝盖跪在碎砖上,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他们看到了。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恶徒们在金色的飞轮中哀嚎倒下。
他们看到那些狞恶的脸从张狂变成惊惶,从惊惶变成扭曲。
恐惧慢慢从他们脸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情绪。
快意。
盼着那些恶徒被砍得更惨一点的恶狠狠的期待。
他们看着那些曾经追在自己身后吹口哨、扔标枪、一刀一刀砍倒自己亲人的人正在被毫不留情地收割,胸腔里那团被恐惧压了好几天的火苗终于找到了出口。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在心里无声地喊着。
再狠一点,别让他们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