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沙漠的另一端,天空被染成了完全不同的颜色。
蓝紫色的雷暴之云在黄金之城上空密布。
云层中闪电如蛇群般疯狂游窜,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妖异的紫蓝色,连夕阳的光芒都被压了下去。
泽拉斯将手下可用的棋子派出之后自然不可能就完全高枕无忧,也有着需要自己去解决的问题。
泽拉斯以奥术之锚将自己固定在高空,隔着数座沙丘的距离,对着那座光芒璀璨的城市发动了连续的远程轰击。
奥术飞弹从他周身的能量碎片中凝聚成形,每一发都足有驼兽大小,拖着蓝白色的尾迹划过天际,如同暴雨般朝黄金之城的城墙倾泻而下。
每一发飞弹撞击城墙,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高耸雄伟的城墙上被炸开十数个巨大的豁口,焦痕密布,砖石飞溅,金色的城墙碎片在空中划过弧线,砸落在城内的街道上,将铺着黄金石板的御道砸出一个个浅坑。
守卫在城墙内侧的沙兵被冲击波震得向后滑退了好一段距离。
但黄沙自大地奔涌而上。
那些被炸开的豁口,在飞溅的碎石还没落地之前,就有无数黄沙从城墙根部倒卷而上,如同活物一般填充进缺口。
沙粒在接触到城墙断面的瞬间便凝聚成形,恢复到与周围城墙完全一致的材质和纹路。
顷刻间填补了洞缺。
那些飞溅的碎石也被即刻由黄沙凝聚而成的士兵举盾挡下。
沙兵们列阵站在城墙内侧,举盾朝向所有可能被波及的方向,盾面流转着与城墙相同的金色光晕。
碎石砸在沙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被盾面上流转的沙粒吸收,融入盾牌之中。
所有砸向城内的碎石都被它们精准地拦截下来,没有一块落到城内的建筑上,没有一块砸到那些正缩在神庙廊柱下躲避的平民身上。
阿兹尔从御座上昂然起身。
他的鹰盔在太阳圆盘的光芒中流光溢彩,羽冠完全展开,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
手中的金色权杖抬起,杖尾在御座的石台上重重一顿,那一顿的力道沿着城墙的根基传导出去,让城外整片沙地都震颤了一下。
天空之上的太阳圆盘迸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单纯的明亮,而是带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意志,将城外绵延的沙丘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裹挟着可怜人潜行、试图借着沙尘掩护从侧面偷袭的筛沙者小队,在光芒的照射下无所遁形,他们的藏身之处全被照亮了。
太阳圆盘的表面泛起了一圈涟漪。
然后数道金色的飞射魔弹从涟漪中心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魔弹落在沙丘上,炸开的纯粹的太阳之力让那些偷袭者连同他们脚下的沙丘一起被蒸发,只留下几缕还在上升的青烟,和被烧成玻璃的沙地。
消灭这些杂鱼之后圆盘并未就此平静。
更大的涟漪在表面绽放,一圈套一圈,从圆盘的中心向外扩散。
一道极粗的飞弹从涟漪的最深处凝聚而出,它的体积是之前那些魔弹的好几倍,表面流转着炽白色的铭文。
它跨越数座沙丘的距离,在空中拖出一道笔直的金色光痕,朝着远处那个悬浮在雷云之下的蓝色身影飞射而去。
石片与锁链间碰撞跃动的蓝色能量体并未慌乱。
泽拉斯抬起一只手,蓝色能量的五指张开,一颗奥术之球在掌心中瞬间凝聚成形。
他随手抛出,奥术之球与金色飞弹在半空中相撞。
两股能量互相撕扯膨胀,最后同时引爆。
爆炸的光芒将整片沙丘照得比正午还亮,冲击波将周围的沙尘吹出了一个正圆,沙浪从爆心向外扩散,一浪接一浪。
远处黄金之城的城墙都微微震颤了一下,城头上的沙兵齐齐后滑了一步。
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阿兹尔的声音便穿透了风沙,从黄金之城的最高处传来。
那声音洪亮而深沉,“可耻的背叛者,我愚蠢的奴仆!本以为你是来向我请罪,没想到竟然又来冒犯你的主人。”
要是还能有人形的话,听到嘲讽之语的泽拉斯一定会是额头青筋暴起。
他放声冷笑,经过奥术能量的共振穿透了整片战场的声音尖锐刺耳。
“让辉煌帝国落幕的伟大皇帝,看来你还是如此不长教训!如果你能认识到自己的无能,可以自行离开那不应该被你占据的位置。”
阿兹尔不屑一顾,话语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背叛者最擅长的就是倒打一耙,你之所以能从封印中爬出来,是因为我需要你活着见证恕瑞玛的复兴。见证一个被你亲手摧毁的帝国,如何在它真正的主人手中重新崛起。”
“复兴。可笑。你亲手建立的帝国在你活着的时候就烂透了,现在你想用沙子和金光来粉饰太平,用那些愚昧凡人的崇拜来填补你千年前就该咽下的不甘?帝国早该入土了,而我就是那个亲手把它埋下去的人!”
“最终你该知道这片大地唯一的主宰是谁。”泽拉斯的声音拔高,“继续苟延残喘吧,做那最后被攻陷的城的悲惨主人。而你与恕瑞玛帝国的其他——历史、文字,还有所谓的血脉都会被我一并抹杀。”
阿兹尔罕见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望向了一个方向。
他看了片刻,然后朗声大笑起来。
毫不掩饰的嗤笑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在整个黄金之城上空回荡。
“你变得退步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暴露出可笑的一面,还喜欢说大话,太阳依旧高悬。”
这个古老的说法在恕瑞玛意味着真理和正义仍然存在,意味着帝国的血脉并未断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里带着一种轻蔑,那种轻蔑比任何辱骂都更让泽拉斯难以忍受。
泽拉斯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用的东西。”他在心里暗骂派出去的爪牙,虽然他鄙夷和不在乎那群随意来用的人,但此刻让他在阿兹尔面前丢脸。
蓝色的面目显得有些恼火,他的躯体重组悬浮,碎片和锁链在能量的牵引下重新排列,奥术之锚从空中收回。
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整个身形化作一道蓝光朝远处遁去,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还在发光的残影。
喽啰走狗跟随而走,雷暴之云也随之消散,天空重新恢复了夕阳的颜色。
黄金之城的城墙之内,巴巴扬站在城墙内地势较高的某座神庙旁边。
他看到了天空之上来来去去的闪电与火焰,看到了城墙被炸开又转瞬修补,看到了那个悬浮在雷云之下的蓝色恶魔和站在太阳圆盘正下方的帝王。
这就是古代帝国飞升者的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