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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斥伪

“嗯?”一些事情莫名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以他的感知,不需要环首四顾便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

城门外那片勉强算是阴凉之处的断墙下,密密麻麻地躺着好几十个流民。

他们的衣衫褴褛,身上还残留着被烟火熏燎过的痕迹,有人手臂上缠着脏污的绷带,绷带下的伤口散发着隐隐的腐臭味。有人靠在断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滞留在身的哀伤,那是被追逐、被掠夺、失去了所有之后才会有的表情,他这一路上见过太多次。

但这次他注意到这些流民的眼睛有些不一样。那些眼睛除却疲惫和哀伤之外,还有某种期待的光在流转,像是等待着什么,又像是有所目标。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城门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只是隐隐感觉到城中有某种不同于这些凡俗灵魂的微弱光芒,比他感知到的飞升血脉更微弱,但更活跃。

城门口站着两三个卫兵,手里拿着生锈的长矛,身上的皮甲倒是磨得发亮。

他们全部的警惕都放在了这群流民身上。

这群家伙对进出城门的其他人反而视而不见,只是偶尔朝流民的方向瞥一眼,目光里既有厌恶也有不安。

他摇摇头不作深想,踏步进入城中。

城内的人潮像是溪水流过礁石一样绕着他来来往往。

他从头到脚都裹在破布一样的长袍里,布料是深浅不一的灰褐色,有些地方磨得只剩薄薄一层,有些地方打着粗针大线的补丁。

但高壮的身材仍然无法完全掩饰,比周围最高的人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头,过路的挑夫扛着扁担从他身边经过时都得侧一下身。

手里紧握着一根长长的裹布手杖,宽大的顶端也包着破布条,杖尾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让离他最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开半步。

他的双腿特意以不寻常的姿势走动,每一步都微微弯曲膝盖,让步伐看起来像是某种轻微的跛行,整个身体的重心在左腿和右腿之间不自然地交替。

在所有人看来,他应该是一个具备点武力的怪人罢了。

来来往往,总会有的,所以一眼便擦身而过。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可总会有人触礁。

一个女孩从人群中钻出来,她肩上挎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粗制布包,走得很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像是在想着什么让她开心的事。

没太看路的女孩,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他没有被撞动分毫。

女孩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那袋东西稳稳当当地搁在腿上,居然没有摔散。

她仰着头说:“对不起,刚才我没看见你。”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尾音,脸上的雀斑在阳光下轻轻跳动。

他低头看她。

他的脸庞藏在伸长的头巾投下的阴影里,只有一双不属于任何凡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暗金色的光。

那光芒很微弱,如果不凑近根本看不清,但女孩离他足够近。

女孩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缠裹着麻风病人一样的绷带,绷带下隐约可见深色的皮肤和粗壮的指节,每根手指都有凡人两根那么粗。

她只稍稍迟疑片刻,便握住了他的手。

他毫不费力地就把她举了起来。

女孩看见他满是扑尘的袍子下,有一缕金色的光芒微微闪动着,就在他胸口的位置,透过层层破布透出来,像是被云层遮住的太阳。

那光芒很短暂,随着他放下她的动作便重新隐没在层层破布之中。

他放下她,一双手又笼进了袖子里。

“谢谢你。”她说。

“小人儿,你得好好看路。”他的口音很重,嗡嗡作响,带着点悲伤和严肃的语调,和她在这片沙漠中听过的任何一种口音都不同,“恕瑞玛现在是个危险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暗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微微闪动,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他感知到了女孩灵魂中那种尚未被苦难磨去的清澈。

“像你这样的小孩,还有人等着你。”

塔莉垭不明就里。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缠满绷带的高大怪人说的其实是她的家人。

这时候的她想到的是另一群人。

那群浩浩荡荡跟随他们三个来到这座城市的人,那些从废墟中活下来的逃难者。

他们太多了,几十个人,衣衫太破,身上还带着血腥和烟火的气味,被卫兵拦在了城外,不允许进来。

所以她才会跟着亚兰和希维尔三人一同进城进行采买。

——准确的来说,是她负责采买。

而亚兰和希维尔要去找人,想些法子安置那些流民等其他事情。

哎哎,还有还有事情去做的!

她想着,对着面前的高大怪人又行了一礼,然后紧了紧肩上粗制的挎包。

她得快些出去。

她从佝偻身体隐藏面目之人的身边走过,钻进了人潮里,很快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身影之中。

看着矮个的姑娘消失,他继续往城中走。

虽然能感受到高贵血统的拥有者就在城里,但没办法得到具体的位置。

这座小城太乱了,灵魂的火种重叠交织,在狭窄的街道和密集的房屋之间影影绰绰,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活人的气息。

所有这些灵魂都在发出自己的光芒,这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意识汪洋。

那个血统拥有者还没有真正觉醒,她的灵魂光芒和其他凡人混在一起,被这片汪洋稀释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略作思索,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和晾晒在街头的布匹,落在城中心最高处的一座神庙上。

神庙的屋顶上悬挂着一块反射阳光而金光熠熠的圆盘。

太金属表面非常粗糙,显然有欠打磨,甚至可能只是一块镀了金的铜板,而且它竟然用麻绳悬挂!

可笑,可耻!

他看着那东西,心中涌起愤怒还有羞耻的情绪。

他希望那名血裔只是因为见识短浅不知帝国故景,才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希望那血裔根本就不在那神庙的方向。

但他总是要去的。

不知何人豢养的卫士在外围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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