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纹路骤然亮起,白色的光芒夹杂着金色从皮肤深处喷薄而出,明亮但不刺眼,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之中。
战场上那些倒下的尸体,战兽的、骑兵的、施法者的——在白光与金光的照耀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粒。
那些光粒从尸体表面飘起,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亡者最后残留在世间的生命精华。
它们在空中飘浮,然后被某种引力牵引着,朝他聚拢。
他将这些混合着飞升之力的生命精华吸收入体内,力量在血管中奔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他动了。
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逆着冲锋的骑兵阵列冲去。
一个持矛骑兵试图刺他,矛尖穿过他的身体,如同刺入一片被光穿透的薄雾。
另一个骑兵的弯刀从侧面劈来,刀刃还没落下他已经从对方腋下穿过。
他经过一具刚刚倒下的战兽尸体,尸身上浮现出一团凝聚成型的金色光团,被他顺手吸入掌中。
力量越来越强,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匕首在他手中几乎变成了一道不间断的光弧,每一次挥动都有一个人倒下。
保护施法者的持盾武士们终于看到了他。
那个从层层骑兵阵列中直冲过来的身影,周身缠绕着金色的微光。
他们开始合拢盾牌,试图在施法者面前组成一堵严密的盾墙。
但来不及了。
亚兰在盾墙合拢之前最后一瞬钻了进去,匕首在盾牌与盾牌之间那道仅能容一只手臂通过的缝隙中划过,第一个施法者的喉咙被割开,法杖从松开的手中滑落,杖头的暗紫色光芒在坠地时骤然熄灭。
第二个施法者张开嘴,咒语还没念完,匕首已经从侧面刺入他的后心,穿透胸腔从胸前透出刃尖。
第三个施法者总算完成了一个瞬发法术,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朝亚兰的面门射去,他从能量的侧面擦过去,匕首从左至右划过了施法者的气管。
盾墙在他身后合拢时他已经从阵列的另一侧冲出,身后是倒下的施法者。
他毫不停顿地杀了个回马枪,从后方刺入持盾武士们的背心。盾墙崩溃,活着的武士四散奔逃。
希维尔远远地瞥了一眼。
亚兰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般穿过层层敌阵,砍瓜切菜般收割着施法者和武士。
她说让她们掩护他,实际上连帮他挡一箭的机会都没有,他冲得太快了,快到所有攻击都只能追着他的影子打。
她嘴角浮起一个说不出是骄傲还是无奈的弧度,重新将目光转向正面,把恰丽喀尔再次掷出。
左右两翼的喊杀与哀嚎不断传来。
铁匠倒下了,他那把斧头还嵌在一头战兽的颅骨里,人已经被弯刀劈成了两半。
那个年轻佣兵被人从战兽背上拖下来砍翻,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把折断了刀尖的匕首。
老兵还在站着,长矛已经断了,只剩半截矛杆,他握着它当棍子使,敲碎了一个骑兵的膝盖,然后被另一个骑兵的弯刀从肩膀斜劈到胸口。
更多人在不断涌来的骑兵面前被切割、包围、惨死。
那些临时拼凑的抵抗线虽然还在死死撑着,但每一刻都有人在倒下。
一种莫名的感情在希维尔胸中发酵。
它已经在那里烧了很久了,从黄金之城出来之后,从看到第一座被摧毁的村庄开始,从那些流民跪在废墟里翻找亲人尸体的时候开始,从她在塞拉珐城门前举起恰丽喀尔的那一刻开始。
她在城门口接过那根系了红布条的长矛时它在烧,她站在街口嘶喊着指引方向时它在烧,她和内瑟斯对峙、让他别再废话时它在烧。
现在它烧到了喉咙口。
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血液奔涌得越来越快,一股别样的力量正在她的身体深处膨胀、奔涌、撞击,渴望着爆发。
“喝啊!”
希维尔终于暴喝出声。
并非单纯的喊叫与愤怒的宣泄。
某种更古老且原始、深深烙印在她血脉最深处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被唤醒了。
战吼响彻整支队伍,从左到右,从首至尾。
沙地在这声战吼中微微震颤,空气被震出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所有人为之一震。
追击的骑兵们也被这声战吼震住了,他们胯下的战兽不安地后退了几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哀鸣,刺棒怎么挥都不肯再往前冲。
疲劳在一瞬间被清空。
那些已经跑了几千步,双腿发软快要瘫倒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心肺像是被灌入了新鲜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比之前更深更满。
身体变得轻盈,如同被沙漠吹拂而来的风所托扶,每一步都比之前跨得更远,每一次落地都比之前更轻。
挥舞武器的臂膀重新有了力气,握刀的手不再颤抖,举矛的手臂不再酸软。
脚步变得如同战蜥般迅捷。
一个刚刚还因为体力不支快要被骑兵追上的壮年男人忽然发现自己跑得比身后的战兽还快,他的妻子被他拽着胳膊也跟着快了起来,身后那个骑兵瞪大眼睛,拼命抽打坐骑,但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这两个徒步的凡人。
战士们在力量涌现的瞬间爆发出战吼,向面前的敌人挥出了比任何时候都更沉重的一击。
一个卫兵的长矛刺穿了骑兵的胸甲,矛尖从前胸捅进去从后背透出来,把整个人从战兽背上挑飞。
一个佣兵的弯刀劈开了战兽的脖颈,刀口深可见骨,那头畜生侧翻在地,连带着把旁边的另一头战兽也绊倒了。
那些原本已经落于下风的抵抗者开始反推,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打得措手不及,阵型开始松动。
而那些弱小的奔逃者,抱孩子的母亲、跛行的老人、受了伤被同伴搀扶着的人感受到的则是另一种东西。
是某种说不清的信念,让他们不再只是逃跑。
关怀浸染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