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相互搀扶,相互照看,在奔跑中救援伤者、捡起掉队的孩子。
一个脚踝扭伤的老人被两个年轻人架起来拖着跑,速度居然没有慢多少。
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被几个素不相识的人护在中间,她的腿还在发软,但不再恐惧。
从天空俯瞰,难以置信的画面正在这片沙地上徐徐展开。
那些徒步的逃亡者,那些刚刚还在被战兽追上、一刀一个砍翻在地的凡人,此刻正在与追击的骑兵拉开距离!
三步,五步,十步。
骑乘着凶猛战兽的士兵们拼命挥动刺棒,催促坐骑跑得更快,但无论如何加速,前方那些徒步的人类始终保持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外。
一支由凡人组成的向着东方奔袭的队伍愈来愈远。
在队伍的最末尾,三个人如同磐石般挡在追击的洪流与逃亡的细流之间。
……
城门前的沙地已经面目全非。
内瑟斯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间,斧杖的刃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和碎肉。
他的呼吸沉重而粗粝,每一次吐息都从犬首的利齿间喷出白色的雾气。
那些眼中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步卒们终于停下了冲锋,围在飞升者周围不敢上前。
沙暴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将那些试图从背后靠近的偷袭者一个个卷飞。
“泽拉斯!”他再次大吼,飞升者的怒吼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你还要躲在你的傀儡后面多久!”
高空中那个蓝色的灵体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的狂笑。
锁链碎片在他周身疯狂旋转,石板的残块在奥术能量中明灭不定。
他的双臂缓缓张开,周身的蓝色光芒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片城门口区域都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暗蓝色光晕之中。
“躲?亲爱的大学士,我只是在欣赏你的表演。”泽拉斯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一个人,一把斧头,挡在我的士卒面前。多么英勇,多么壮烈。”
“你总是这样,从千年前就是这样。站在最前面,替别人挡下灾祸,替阿兹尔挡,替这座已经烂透了的帝国挡。”
他停顿了一下,蓝色的能量面孔上浮现出一个阴冷的笑。
“可你的兄弟呢。你最亲爱的雷克顿呢?他站在哪里?他在黑暗里,在封印下面,在听了我一千年的低语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怒吼和撕咬的疯子。而你,你在这里,一个人。”
“住口。”内瑟斯低吼。
泽拉斯没有住口。他的双臂向前一挥,周身的奥术能量骤然凝聚成十几颗蓝白色的魔能法球,每一颗都足有战鼓大小,拖着刺目的尾迹朝内瑟斯砸去。
内瑟斯横过斧杖,沙暴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沙盾。
第一颗法球撞在沙盾上,沙粒四溅,盾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第二颗紧跟着撞上来,沙盾彻底崩裂,内瑟斯被冲击波推得往后滑了好几步,脚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魔能法球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侧身避开一颗,斧杖劈碎一颗,又一颗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将身后一截残存的城墙炸成了齑粉。
最后一颗他没有躲开。法球正中他的胸口,炸开的蓝白色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城门口那堆碎石和尸体之间。
他从石堆里爬起来,胸口的铠甲被炸出了一大片焦痕,暗色的皮肤上渗出了暗金色的血液。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泽拉斯的身影已经从天而降,悬浮在离他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锁链碎片如同活物般在巫灵周身游走,其中一片裹挟着刺耳的尖啸朝他射来。
他用斧杖将其拍飞,碎片钉进了旁边的石堆,炸开一团白炽色的火焰。
“你知道吗,大学士。”泽拉斯的声音忽然变得甜蜜而轻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叙旧,“在封印里的这一千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件事。我在想,等我出来之后,要怎么感谢你们兄弟俩。”
“是你们把我关进去的,是你们让我在黑暗里待了整整一千年。一千年,内瑟斯!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只有我自己的思维在反复打转。”
他抬手指向内瑟斯,指尖亮起一点刺目的蓝光。
“现在我要好好报答你了。”
一道灼热的白火从泽拉斯指尖激射而出,快如闪电。
内瑟斯来不及躲,只能用斧杖硬接。白火撞在斧面上炸开,将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好几步。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斧杖的握柄上沾满了从他虎口渗出的暗金色血液。
泽拉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连挥,更多的白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内瑟斯挥舞斧杖格挡,但每一道白火撞上来都让他的手臂剧烈震颤。
他的双腿在沙地上不断后滑,靴底已经被磨得几乎要烧起来。
一道白火击穿了他的防御,正中他的左肩。
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紧接着又是一道,击中了他的大腿。他的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他将斧杖插进沙地撑住身体,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你还是和千年前一样。”内瑟斯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在沙尘中闪烁着冷光,“还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偷窃,欺骗,背叛。”
“你在封印里待了一千年,你以为你变强大了,但你从来没有变过,泽拉斯。你还是那个在奴隶市场里缩成一团的可怜虫。”
泽拉斯的能量核心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可怜虫。”他重复了这个词,声音里的甜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千年的冰冷怒意,“你说我是可怜虫。那你呢,大学士?”
“你在这里拼死拼活,你在保护什么。保护这些已经忘记了你、亵渎了你太阳圆盘的凡人。保护那个连自己帝国都守不住的皇帝的所谓血裔。”
“你保护了恕瑞玛几千年,最后得到了什么?一个被埋在沙子底下的废墟,一群在废墟上苟延残喘的愚民,和一个连自己兄弟都救不了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