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兰摇了摇头。他不想管太多。这里是祖安,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穿过这座城市,去上城,取回那笔钱,然后回去。
他没有义务去保护每一个跟着他从海滩上走过来的人。
他弯腰拿起搭在铁皮栏杆上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迈开脚步准备离开。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是重物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闷钝而沉重,震得脚下的铁皮板都跟着颤了好几下。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停住了。
一个正把脚从被他踹翻在地的青年背上抬起来的铆钉男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完全僵住。
那玩意儿浑身皮肤紫得发黑,在地上蛄蛹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来回扭动了好几下。
一种听不懂的言语从那张嘀嘀咕咕的嘴巴里冒出来,语速极快,断断续续,没有明显的节奏,也不像是在跟任何人对话,只是单纯地在往外倾倒一些杂乱无章的音节。
然后它站了起来。
当它站直之后,所有人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类人形态的生物。
魁梧高大,贲凸的肌肉几乎要把身上那件破烂的束缚衣撑破,皮革束带在肌肉的挤压下绷得吱呀作响。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锯刀,锯面上沾着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是新鲜的。
脚下是一个被他的坠落砸出来的浅坑,碎石和铁皮碎片散落在他的脚边。
但他身上几乎没什么伤口,只有几道浅浅的擦痕,而且那些擦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东西站起身之后晃了几下,紫黑色的庞大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模糊,然后他从晕乎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今天真是个行医问诊的好日子。”紫色皮肤的怪物这样说。涎水从耷拉在外的舌头和嘴角流淌滴落,拖出一条细长的银丝。
他嘿嘿地笑,笑声低沉而混浊,像是在喉咙深处含了一口浓痰。
刚才在上面就看见好多人,他兴奋得不得了,舌头在嘴唇外面来回舔了一圈,把淌下来的口水重新卷回嘴里。
“哦天啊,到底是哪家病院疏忽,叫你们跑出来了?”
他这句话说得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
破烂的束缚衣在他身上勉强算是白大褂,虽然上面的皮带已经崩开了好几根。
铆钉壮汉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那种恐惧和刚才面对亚兰时的忌惮完全不同,那像是烙印在祖安人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祖安的夜行怪物……
“现在是白天呢,怎么就这么容易碰见——”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吼,“跑!快跑!”
他第一个转身就跑,脚下的铁皮板被他踩得砰砰作响。
但已经来不及了。
“嗷啊,这个——坑能,有点痛!”紫色怪物大叫着跳了出来。
他的庞大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爆发力腾空而起,手中那把巨大的切肉刀被他用双手握住全力抡了出去。
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撞在了那个正在狂奔的铆钉壮汉的后背上。
砰。
血液飞溅。
铆钉壮汉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撞在旁边的铁皮墙上。
铁皮墙被撞出了一个深坑,他整个人滑落在地上,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血从撕裂的皮肉中涌出来,在黏糊糊的地面上迅速扩散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他倒在那里不动了,连抽搐都没有。
“蒙多要救你们!”紫色怪物发出一声狂喜的大吼。
一把崭新的切肉刀出现在他手里,不知从何处掏出,随即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至于它之前藏在哪,谁都不好说,但所有人都已经无暇去想了。
尖叫声从每一个喉咙里同时迸发出来,所有人都在跑,往任何一个远离那个紫色怪物的方向跑。
有人在跑的时候摔倒了,被后面的人直接从背上踩过去。
有人拼命往铁皮棚屋的缝隙里钻,被卡住了半个身子进退不得。有人已经吓傻了,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修理着整齐胡子的皮城商人手里的铁管已经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正在挥舞切肉刀的紫色怪物,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个颤抖的“我的天”。
“蒙多行医用全力,蒙多绝对不放弃!”紫皮疯子嚷嚷着胡话。
他一边吼一边把切肉刀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扔出去,刀刃在空中翻了好几圈,钉进了一个正在试图爬上铁皮棚屋的男人旁边的墙壁里。
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脚并用从棚屋边缘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疯子根本没在意,他弯腰蹲下,把另一个被他揪住后领的尖叫男人拎起来,另一只手捡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锯刀,用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迹,然后猛地砍了下去。
血溅了他一脸,他却笑得更加开心了。
“好的,这个热度——非常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