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身上激发的电流的强度太高了,以至于有一部分电弧逸散到了空气中,将周围几尺内的空气全部电离。
萨勒芬妮的粉金色长发全部竖了起来,连睫毛都微微往上翘着。
她惊恐地看着那个把自己电得浑身冒白烟和焦臭味的疯子,大脑一片空白。
“好痛!”蒙多发出一声既痛苦又兴奋的吼叫,然后他开始大笑,“这种程度的电击只能让蒙多更精神!你该试试我的电疗!你也会好很多!”
他猛地转身,身上还在噼里啪啦地跳着电弧,整个人朝亚兰扑过去。
亚兰侧身避开他的扑击,匕首在对方肩膀上划过一道口子。
但蒙多毫不在意,他的肌肉在电流的刺激下全部膨胀了一圈,之前那些被匕首刺出的伤口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愈合。
他反手一记肘击,亚兰竖起手臂格挡,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靴底在石板上擦出两道长长的白痕。
然后萨勒芬妮感觉到了。
那种天生就能感知他人灵魂深处情感共鸣的能力,在这个距离上,在蒙多把电击器插在自己身上的那一瞬间,像一扇被强行撞开的门一样涌了进来。
她难以置信自己感觉到的。
这样的嘈杂,她一般只能从那些如织的人流中感受到。那是一片海洋,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独立的灵魂,无数浪花相互冲撞、相互倾轧、相互吞噬,才能有那样的混乱。
那是在集市上,在广场上,在她今天站上去又狼狈逃下来的那个低台上,无数人的欲望与纷争交织在一起才会爆发的不和谐音。
但眼前的疯子只是一个人。
他一个人的扭曲灵魂就是那样的狂躁。
没有逻辑,没有理性,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思考”的连续片段,只有一团又一团互相撞击的混沌念头。
每一团念头都是一声尖叫,一声狂笑,一句支离破碎的胡话。
那些残暴和天真混合在一起,对杀戮的渴望和对“治疗”的执着互相缠绕,被纯粹的混乱搅拌成一锅沸腾的浆液。
她快要吐出来了。
她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但那不是物理上的声音,不是捂住耳朵就能挡住的。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共鸣,是她与生俱来的诅咒,是她在无数个夜晚祈祷能够消失却永远无法摆脱的天赋。
亚兰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他不能在这里继续纠缠下去了。这个疯子的恢复能力完全不像正常人,每一刀刺进去都像是刺进了一块会自动愈合的橡皮,而且他还在不断地给自己施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强化。
他正打算使出一些更极端的手段,密集的脚步声从街道两端同时传来。
海克斯手电筒的强光从拐角处射过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皮尔特沃夫的执法官们终于赶到了。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头戴镶有执法官徽记的硬顶帽,手里举着制式短棍和海克斯能量束缚器。
“所有人不许动!”
“放下武器!立即放下武器!”
六七个执法官从两侧同时围上来,将整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蒙多身上,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紫色皮肤的庞大怪物站在街道中央,手里攥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锯刀,浑身冒着电击后的白烟和焦臭味,脚底下是被他砸得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然后他们的目光又落在亚兰身上,那个穿着异国皮甲,手里握着匕首,浑身沾满沙尘和不明污渍的外邦人。
蒙多耷拉着舌头,看看左边围上来的执法官,又看看右边围上来的执法官。
他的眉毛像是一条扭动的蛇,在眉骨上左右跳了几下。
他的表情露出一种很认真的为难,像是在权衡什么事情。
“唉,扰乱治疗的人太多。”他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真的很遗憾,“蒙多下次再来,希望你能够挺住等到蒙多,你要是病死了,蒙多会很失望的。”
他挥舞着锯刀朝离他最近的两个执法官虚劈了一下,那两个人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然后他转身,迈开那双粗壮得不成比例的双腿,三步两步冲到街道边缘的栏杆前,纵身一跃。
庞大的紫色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越过了栏杆,朝着下方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祖安坠落下去。
片刻之后,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如出场方式一致的退场。
亚兰没有去看那个疯子坠落的方向。
他现在有另外的麻烦。那些执法官们正用一种混合着警惕、敌意和毫不掩饰的排斥的目光盯着他。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高帽、肩章上镶着银线的中年男人,他向前迈了一步,用手电筒直直地照在亚兰脸上。
“你,不要动。把手里的武器放下,接受皮尔特沃夫执法署的调查。”
亚兰慢慢弯下腰,把匕首搁在脚边的石板地上。
然后他直起身,摊开双手,掌心朝前。
一个女执法官快步走到灯柱后面,把还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的萨勒芬妮扶了起来。
“你还好吗,他有没有伤害你。”女执法官一边检查萨勒芬妮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痕一边快速地问。
萨勒芬妮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说话还算清楚。
“没有,是他救了我。那个紫色的怪物想杀我,是他挡住了。”
带头的执法官瞥了萨勒芬妮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盯着亚兰。
“你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要偷渡进入上城?如果可能的话,出示你的通行证或者入境许可。”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冷淡而严厉。
“亚兰,从卑尔居恩坐船过来,船触礁了。”亚兰回答,他的语调同样冷淡,“没有通行证。”
“触礁。”执法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你怎么不从港口入境。”
“因为船触礁了,我说过。”
执法官的眼神更冷了。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用手电筒在亚兰身上从头到脚照了一遍,从他沾满沙尘的皮甲照到他还在往下滴海水的衣角,从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照到他手指上那些握刀磨出来的老茧。
“没有通行证,没有入境许可,没有担保人,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你身份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