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擅自翻越祖安与皮尔特沃夫之间的隔离栏杆,非法潜入上城,造成公共秩序混乱,破坏公共设施。”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些被蒙多砸得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和那根被锯刀钉穿的灯柱,“按照皮尔特沃夫城市管理条例,你将被驱逐回下城,如果你有任何异议,可以在正式递交的抗议书中提出。”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亚兰翻个白眼。
他只是在那个执法官说完之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面的萨勒芬妮。
“刚才我可是救了你,还记得你得给我做件事。”
“不要威胁上城公民。”执法官挡在他和萨勒芬妮之间。
萨勒芬妮从女执法官身侧探出半个身子。
“什么。”
亚兰瞥了一眼那个正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盯着他的执法官,然后对萨勒芬妮说:“帮我去找担保人,伊泽瑞尔,告诉他亚兰来了皮城。”
萨勒芬妮露出了惊诧的目光。
她知道那个出名的探险家,整个皮尔特沃夫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
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走遍了世界,人们喜欢他的故事,那些关于古老遗迹和异国风情的冒险总是能让人在工坊里枯燥的工作中找到一点对远方的向往。
他和她不一样,她连走出家门都需要一枚降噪耳罩的帮助,而他已经在沙漠里找到了失落的城市,在丛林里发现了从未被记载的部落。
“伊泽瑞尔。”执法官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语调里的冷淡稍微松动了几分。
显然这个名字在皮尔特沃夫还是有点分量的,至少能让他暂时不再用那种看偷渡客的眼神盯着亚兰。
“如果他真的能为你担保,你可以让他来检查站,下一次,决不允许再私自潜入。”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对这种明显不合规的处理方式做出某种自我辩护,“我们会核实你所说的一切,如果担保人不愿意,或者根本不认识你,你将面临更严厉的处罚。”
亚兰没有回答。
执法官做了个手势,两个从属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站在亚兰身边。
他们带着他往栏杆那边走去,那里有一条通往下城的阶梯,弯弯绕绕错综复杂,在很久很久之前不知道什么目的设立,现在则是被执法官们监管和利用,好去往下面进行突袭与搜捕活动。
萨勒芬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被两个执法官夹在中间越走越远。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走到她身边的时候,那个戴着高帽的执法官停住了脚步,他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女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好姑娘,别太过于放在心上。你知道很多人会专门说别人的名字,装作自己认识对方。要是担保人不愿意,或者说根本不认识他,请不要因为感激而耿耿于怀。那些人总是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他这话说得不算重,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萨勒芬妮抬起头看着他。
“我觉得他不像是个想要恶意潜入皮尔特沃夫的坏人,并不是因为他救了我而这样说。”她用手背蹭了蹭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您看他的样貌和衣着,完全不是祖安人啊……他,大概是从海外来找工作的。”
“那些人总是在港口被盘问很久,然后有人能找到活干,有人找不到,找不到的就回去了。那个叫亚兰的人应该只是碰巧撞上了海难,然后又碰巧被那个紫色的怪物追上了。”
执法官看着女孩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他叹了口气。
“请别对我那样严苛对待那个人而有所看法,正是那个家伙是个外邦人,我才如此严厉。”
他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一个萨勒芬妮知道但之前没有在意的消息。
“最近有一个从艾欧尼亚来的连环杀人狂,在上城屡屡作案,他的名号叫做‘金魔’,所有外邦人,尤其是艾欧尼亚人,自然得接受更严格的审查。”他没有再说下去。
萨勒芬妮回想起了报刊上确实有这样警醒的报道,那些措辞谨慎但掩不住血腥气的文字,那些在深夜的小巷中被发现,给人以奇异感觉的尸体。
她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朝执法官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执法官带着亚兰消失的方向。
阶梯入口处的辉石灯还在亮着,灯光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圈。
她攥紧了挎包的带子,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
铁闸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亚兰站在祖安的土地上,头顶是交错层叠的管道和棚屋,脚下是黏糊糊的泥地。
那几个执法官站在闸门另一侧,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看着他,表情介于警惕和松了口气之间。
其中一个执法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读法令的正式口吻开始说话。
“根据皮尔特沃夫城市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任何未经许可擅自翻越隔离设施的行为都将被视为非法入侵。”
“我们已经记录了你的体貌特征,如果你在任何其他哨点再次试图潜入上城,一旦被发现,将面临最严厉的惩处。”
“到时候,你或许会被送去静水监狱。”
亚兰没有回答,只是冷淡地伸出手,手腕朝上,手指勾了勾。
“我的东西。”
女执法官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
她低头看了看那把造型简洁但刃口锋利的武器,又抬头看了看铁栅栏对面那个表情冷淡的男人。
她犹豫了。武器是危险的,在祖安这种地方,一把好刀可以在关键时刻救命。
如果他真的能拿到担保,如果伊泽瑞尔真的认识他,那这把匕首就是他在这座地下城市里唯一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匕首鞘上收紧又松开。
“如果我想要做什么,刚才就会扭断你们的脖子。”亚兰说。
他的语调很平淡,叫女执法官怔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匕首从栅栏缝隙里塞了过去。
刀刃在穿过铁条时擦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被亚兰稳稳地接住。
他收回匕首,顺手插回腰间的皮鞘。
女执法官已经退后了好几步,和其他几个执法官一起站在闸门的安全距离之外。
铁闸门的锁扣被重新扣紧,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朝昏暗的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