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的反应各不相同。
蓝头发的爆爆把两只手都捂在嘴上,眼睛瞪得溜圆,小胖墩攥着拳头,嘴里不停地说着“打他打他”,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瘦高个男孩则用一种看马戏的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泽丽蹲在椅子上,手里的饮品举在半空中忘了喝,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和紧张的复杂表情。
蔚站在最靠近空地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她看得出来,这个外邦人的身手确实不弱,但她仍然相信范德尔会赢。
没有人比她的养父更强,她见过范德尔一拳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揍飞出去撞碎了一张桌子,见过他一个人徒手制服过三个带着刀子的混混。
不用魔法,只凭拳头,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人能赢过范德尔。
第三轮开始之后,范德尔的攻势明显加快了。
他没有再用试探性的刺拳,而是直接切入了组合拳的节奏。
前手刺拳接后手直拳接左勾拳,三拳连成一条不间断的弧线,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击碎石板的力道。
亚兰左右闪躲,他躲过了第一拳,第二拳,用前臂格挡了第三拳。
范德尔的拳头砸在他的手臂上,震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在格挡的同时试图绕到范德尔侧面,但范德尔的脚步跟得很紧,根本没有给他绕进去的空间。
在狭窄的空间里,范德尔的力量和体格优势被放大了。
他能出拳的角度比在开阔地要多得多,每一次重击都能逼得亚兰不得不格挡或后退,而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亚兰的体力。
亚兰能靠轻盈的身法周旋,但这条酒馆的空地太窄了,他无处可躲。
亚兰开始调整策略,他不再试图绕后,而是贴着范德尔的前手打内围。
每一次范德尔出拳,他便钻进去用短肘和膝顶反击。
膝盖撞上范德尔的腰侧,范德尔闷哼一声,但没有后退。
他用手肘往下砸,砸在亚兰的肩胛骨上,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了亚兰的后腰。
范德尔力量上的优势在这个距离上彻底发挥了出来。
亚兰感觉到自己肩胛骨上传来一阵钝痛,那一肘的力道差点把他整个人砸弯。
他猛地退开,在退开的瞬间用脚尖勾了一下范德尔的前腿膝盖窝,范德尔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的重心太稳了。
两人都开始在喘息。
范德尔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胸口和肩背上。
亚兰的额头上也在往下淌汗,顺着鬓角流到下巴,滴在木地板上,但两个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范德尔再次主动逼近,他的左拳从正面打过来,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丝,但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亚兰侧身格挡,然后他看到了范德尔的重心在出拳的那一瞬间下沉了。
那不是拳击的步法。
范德尔的左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扣住了亚兰的后颈。
他的右手同时穿过亚兰的腋下,扣住了他后腰的腰带,整个身体像一台收紧的绞盘,将亚兰拦腰抱起,双脚离地。
——潜身抱摔。
亚兰在半空中失去了重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地面砸去。
这种摔法如果在实战中全力以赴,被摔的人轻则肋骨断裂,重则脊椎错位。
在亚兰的后背即将撞上木地板的那一刹那,他的右手本能地摸到了腰间的匕首柄。
拔刀,刀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停在范德尔脖颈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范德尔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停住了。
亚兰的后背悬在半空中,离地板只有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两个人的姿势就这样僵住了。
空气像是被冻结了一样,连角落里那几个孩子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亚兰收回匕首,刀尖朝下,刃面贴着自己的小臂内侧,“我输了。”
他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范德尔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你刚才那把刀,是本能反应,你不该道歉。”他看着亚兰把匕首重新插回腰间的皮鞘,“如果你的刀再快一点,现在倒在地上的人是我。”
“那种假设没意义,你的拳头也没尽全力。”亚兰转过身,朝吧台走去。
他拿起那个之前被范德尔推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杯壁滑进喉咙,温热而辛辣。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一记格挡震得整条手臂都在抗议。
范德尔从地上捡起刚才打斗中被踢翻的一只高脚凳,放回原位,然后走到吧台后面,拿起抹布重新开始擦杯子。
他的动作和打烊前一样,不紧不慢,有节奏。
只是擦杯子的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戳破。
蹲在椅子上的泽丽把手里的饮品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爆爆松开捂着嘴的手,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小胖墩。
瘦高个男孩张着嘴,一副还没缓过神来的表情。
那个叫奥古斯特的小胡子商人缩在最角落的长椅上,从两个人开始打斗的时候就一直在祈祷这场莫名其妙的内讧不要波及到自己。
此刻他终于松开了攥着薄毯的双手,长长地呼了口气。
范德尔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挂好,然后对着吧台边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孩子们说了一声,“都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