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指尖的金打火机“咔嗒”一声合上。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议会厅里格外明显。
他往前坐了坐,手肘搭在桌面上,目光直直看向卡珊德拉,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惯有的张扬。 “这大半个月来,皮城成了什么样子,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连环杀人案,当街爆炸,老百姓晚上连门都不敢出。我在商业区的十二家商铺,营业额跌了四成。底下的人天天跑到我跟前哭,说再这么下去,只能关门歇业。”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女士是主管安全的最高负责人,出了这么多事,总不能一句‘正在侦查’就打发了吧?皮城警局养了那么多执法官,难道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话一出,立刻有两三位议员附和点头。
“拉莫斯先生说得对。”
“西区那边也乱得很,巡逻的执法官比以前少了一半。”
“再这么下去,民心都要乱了。”
卡珊德拉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
她等议论声稍小,才开口,声音平稳。 “警局已经加派了巡逻人手,重点区域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案件的侦查也在按流程推进,只是凶手行事谨慎,没有留下太多线索。” 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变。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各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着民间的传言慌,未免有失身份。”
“有失身份?” 塞缪尔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女士倒是稳坐钓鱼台。死的不是你家的人,亏的不是你家的生意,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就有点冲了。 议会厅里的气氛微微一紧。 维恩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指尖的珠宝指套划过杯沿,没说话。 博尔克爵士的机械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淡蓝色的光闪了闪,依旧面无表情。
卡珊德拉看着塞缪尔,眼神冷了几分。 “拉莫斯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主管城市安全,自然会对所有市民负责。案件侦办有自己的规律,不是靠嘴快就能破案的。”
“规律?” 塞缪尔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旁边的一个男人忽然开口了。 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矮胖,脸圆圆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议员礼服,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军械工坊徽章。
是霍顿,代表着城中几家中小型军械工坊的利益,一直跟菲罗斯家走得很近。 他往前凑了凑,脸色有些涨红,声音比别人都高一点。
“什么规律不规律的,我看根本就是没用心!” 霍顿的语气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么大个案子,查了快一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说出去谁信啊?我看啊,搞不好是有人故意松懈,放着凶手不抓,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议会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话太重了。 当众指责一位主管安全的议员故意放纵杀人魔,这已经不是质询了,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指控。
卡珊德拉的目光瞬间转了过来,落在霍顿身上。
她的眼神一下子凝住了,像是两道冰锥,直直刺过去。 “霍顿先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你刚才说,我故意松懈?”
“我倒想问问,我这么做,能有什么目的?”
霍顿本来就是一时冲动,话出口就有点后悔。
此刻被卡珊德拉这么盯着,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躲开目光。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当着这么多议员的面,他不能认怂。
他硬着头皮和卡珊德拉对视,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还能有什么目的……”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 “要么……要么就是想借着局势混乱,拿到更多的武力管控权。要么……要么就是想趁着大家害怕,多卖点你们家的枪!”
话音落下。 议会厅里反而更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有人呼吸的声音。
所有人都有点无语。 连塞缪尔都皱起了眉,侧头看了霍顿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这蠢货。 这话也能说出口?
吉拉曼恩家的产业,在座的谁不清楚。
两大块,一块是垄断了全城的地下管道制造与维护,大到市政管网,小到各家各户的输水管道,几乎都是吉拉曼恩家的生意。
另一块就是军工枪械制造,正规军的配枪,还有执法官的制式武器,很多都是他们家出产的。 可就算人家做军火生意,也犯不着靠放纵杀人魔来卖枪吧? 这是什么蠢逻辑。
真要是乱到失控,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坐在议会里的人。
议员这个位置的分量,比那点枪械生意重多了。 为了卖几把枪,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甚至可能丢掉议席,傻子才会这么干。
霍顿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 跟霍顿素来站在一边的几个议员都低下头,假装翻面前的文件,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心里都在骂,真是个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好好的质询,被他这么一搅,反而显得他们这边无理取闹了。
博尔克爵士的机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可霍顿却像是被烫了一下,瞬间闭上了嘴,脸色涨得更红了。
卡珊德拉看着霍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她没再追问。 没必要。 这话有多荒谬,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再跟他争辩,反而掉自己的价。
察觉到气氛越来越僵硬,议长席上的黑默丁格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我建议大家不要太过纠结于莫须有的猜测。”
他的声音带着约德尔人特有的尖细,却很有分量。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重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
这是递台阶了。
黑默丁格在议会里声望很高,他的话,没人会不给面子。
卡珊德拉自然听得出这层意思。 她没等其他人开口,先接过了话头。 声音平静,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议长先生说得对。结果最重要。”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稳。 “各位关心的连环杀人案,已经有结果了。就在昨天深夜,执法队联合了接受悬赏的异邦佣兵,在仓库区围堵到了凶手。交火之后,‘金魔’已经被当场击毙。”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里。
“轰”的一下,整个议会厅炸开了。
“什么?”
“击毙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有人惊讶地挺直了腰,有人下意识地跟身边的人对视,有人皱起眉头,手指飞快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塞缪尔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手里的金打火机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微微发白。 他完全没收到风声。 卡珊德拉这一手,藏得够深的。
霍顿更是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刚才还在指责对方故意放纵凶手,结果转头人家就说凶手已经死了。 这巴掌打得太快太响,打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维恩夫人放下茶杯,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也没听说这件事。
卡珊德拉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连她这个有不少生意往来的盟友,都没透一点口风。
混乱持续了好几秒。
黑默丁格都有些意外,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向卡珊德拉。 “吉拉曼恩女士,你说的是真的?‘金魔’已经伏法了?”
“千真万确。” 卡珊德拉点点头,语气笃定。 “尸体现在就在警局的停尸房,正在做身份核验。很快就会发布正式公告。”
她话音刚落。 座位席里,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是吗?” 众人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博尔克爵士旁边的一个瘦高男人,名叫克里夫,代表港口航运公会的利益,和菲罗斯家的关系也很深。
他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脸上带着点不以为然的笑。
“我怎么听说,昨天死在仓库区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什么金魔。就是个从祖安跑上来的瘾君子,手上沾了几条人命,就敢冒充金魔到处作案。”
这话一出,刚平息一点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不是金魔?”
“假的?”
“怎么回事?”
克里夫看着卡珊德拉,笑意更浓了。 “而且我还听说,那个家伙根本不是死在交火里。是有人上去,直接一枪打在头上,摆明了是灭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我说的对吧,女士?你之前那个跟在身边的得力下属,诺斯博科先生,昨天好像也在现场吧?怎么今天不见他跟在你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