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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清晏殿内，红烛高烧，喜筵盛极。

承平帝携萧皇后早早驾临，满座王侯将相、文武公卿，无一不至。帝王端坐高堂，望着阶下一双璧人，眉眼间是难得的舒展笑意；萧皇后在侧，含笑颔首，仪态端华——这位镇国公府嫡出的皇后、萧致远的亲姑母，今日瞧着侄儿一身绛红喜服立在礼宾之首，眼底也浸着几分真切暖意。

喜宴自午间直摆到掌灯时分。京中百姓户户分得喜糖，孩童追着红毯嬉闹，老人捻着糖块笑叹，整座京城都浸在融融喜气里。

海棠站在海棠身侧，望着高堂前那对新人。谢云凝凤冠垂珠，看不到眉眼，却也定是，低眉浅笑，安稳又欢喜的模样。太子赵承瑾立在身侧，清俊温雅，眉眼含笑，一身储君常服也掩不住干净贵气。他执了谢云凝的手，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至宝。

吉时至，喜娘高声唱礼，新人依序行三拜之仪。

一拜天地——二人朝外，向万里山河郑重俯身；二拜高堂——转身向端坐的帝后盈盈下拜，帝后含笑受了全礼。

及至夫妻对拜，赵承瑾立在红毡之上，俯身之前，却先垂了眼，目光落在谢云凝凤冠的垂珠上。那双素来温雅含笑的眼眸，此刻盛着的温柔与珍重，连满堂烛火都映不出几分。仿佛天地虽广，他这一拜，只为眼前这一个女子。他望得专注，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样，一寸一寸都刻进眼底。

海棠立在凝儿身后，将这眼神看得清楚。那一瞬，她忽然有些失神。这样笃定又温柔的目光，让她心里一酸，毕竟三年前，也有人曾这般，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礼成——”

喜娘一声长唱拽回她的神思，她忙垂了眼，将那点无端的恍惚，悄悄压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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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一开，满堂喧阗。

御膳房备下的食案极尽精巧，镂金错银的盘盏层层叠叠，冷碟热馐罗列如山：胭脂鹅脯红润油亮，水晶肴肉凝脂般颤着冻，蟹粉狮子头肥润鲜香，火腿煨海参的浓汤醇厚绵长；当中一道松鼠鳜鱼浇着琥珀糖醋汁，嗞嗞作响，八宝鸭腹中裹着糯米火腿，香气漫了满殿。甜案上枣泥山药糕、豌豆黄、桂花糯米藕、蜜渍樱桃一字排开，又有冰镇李子与红绫饼，最解初夏暑气。御赐黄封酒温在锡壶里，梨花白的清冽混着屠苏的暖意，满殿酒肉生香，连空气都泛着暖融融的甜。

高堂之下，满堂衣冠如云。

上首一席坐着宗室亲贵，长公主端坐首位，眉目平和，身后侍立着几名掌事嬷嬷；睿王赵承珩坐于不远处，一身亲王常服，玉带束腰，面上噙着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宾客间逡巡，似在寻什么人。

左次席是宁远侯夫妇。侯夫人郑明淑面上端着得体笑意，目光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庶子宁怀瑜今日没资格踏足东宫筵席，她心里既松了口气，又觉面上无光，便愈发端起嫡母架子，与邻桌永昌伯夫人低声攀谈，话里话外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优越。永昌伯夫人娘家与苏家沾着远亲，最会察言观色，闻言便含笑附和，二人说得愈发热络。

再往后是镇国公府家眷。国公夫人贺兰氏携女儿坐于女眷席中，幼女萧知意年方十三四，生得玉雪可爱，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着满堂热闹，时不时扯着母亲衣袖低声发问，娇憨可人。

男宾席又是另一番光景。兵部尚书韩烈正与几位老将拼酒，袖子捋到肘弯，喝得面红耳赤，嗓门大得压过了满堂丝竹。身旁礼部尚书陆文谦一脸无奈，端着茶盏往旁侧挪了挪，生怕被酒气溅到。几名年轻勋贵子弟凑在一处，低声品评各家贵女风姿，不时爆出一阵压低的笑声。萧致简比萧致远年幼几岁，生得一张讨喜面孔，一双桃花眼四处乱瞟，偶尔端起酒杯装模作样抿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