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昨天带来的。她接过蛋糕，你家的阿姨真勤快。

我家的。他在她身边坐下来，纠正她的说法。

她咬了一口蛋糕。奶油很甜，但不腻。她吃东西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奶油沾在嘴角，她没注意到。

三

凌晨两点十五分，报告完成了。

顾知微点击了发送键。文件嗖的一声飞出邮箱，消失在网络的另一端。

她靠在靠枕上，长出了一口气。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扭了扭脖子，感觉肩膀上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又酸又痛。

陆沉舟坐在她对面，膝盖上放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他正在审阅另一份文件，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发过去了。她说。

他没抬头，陈律师收到了。他说材料很完整。

那就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几乎全黑了，只有少数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远处的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驶过，尾灯划出红色的线条。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地毯上散落的文件，两个并肩工作的笔记本电脑。这不像一个总裁的书房，倒像一个创业公司的临时办公室，或者一个战地指挥部。

但正是这种凌乱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她以前总觉得陆沉舟的世界离她很远。那些财务报表，那些商业谈判，那些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都像一堵墙，把她挡在外面。

现在她站在这堵墙里面了。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她的分析报告正在飞向证监会的邮箱，她的建议正在变成实际的行动。

在想什么。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她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并肩作战。

他说。

她转过身。他还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柔和了一些。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重新坐下来，两个人挨得很近。

累吗。他问。

有一点。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呢。

不累。他说。

他的肩膀很宽，很结实。她靠在上面，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肌肉的起伏，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的手臂环过来，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以前这种时候。他说，我是一个人。

她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这种时候是什么意思。商战的危机，深夜的压力，四面楚歌的孤独。她曾经见过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的样子，背影挺直，肩膀绷得像一张弓。

现在不是了。她说。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四

凌晨三点。

书房里的台灯还亮着，但两个人都没有在工作。

顾知微靠在陆沉舟的肩膀上，半睡半醒。她的眼皮很沉，但不想睡。她想记住这一刻。记住白板上红色和蓝色的线条，记住咖啡的苦涩气味，记住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到她脸上的温度。

陆沉舟的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程野刚刚发来的消息：城南地块的资金记录全部调出来了，明天早上送到。

他回复了一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在一旁，不再看。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顾知微。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的头发散在他的手臂上，发丝柔软，带着洗发水淡淡的香味。那件灰色的连帽衫穿在她身上太大了，领口滑到一侧，露出她白皙的锁骨。

他看了很久。目光从她的额头移到鼻梁，再到嘴唇。她的嘴唇轻轻张开，嘴角有一点向上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浅淡的梦。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衬衫的领口。

顾知微。他轻轻叫了一声。

她应了一声，但没有睁开眼。

谢谢你。他说。

她又应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不再说话。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动也不动。窗外的城市在沉睡，书房里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白板上红色和蓝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像一幅画，像两个人的命运终于重叠在了一起。他低头看了看她的睡脸，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图、那些危险的商战博弈，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只是她在这里，在他身边，和他并肩。

顾知微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陆沉舟。她含糊地叫了一声。

不要一个人扛了。她说，我在。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发丝间。

我知道。他说，早就知道了。

她没有再说话。她的呼吸变得更轻了，更均匀了。她睡着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直坐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