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里。

顾知微的手指落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指尖，把她的指甲照成淡蓝色。

韩立坤的资金每次流转都要经过这个账户。她移动手指，在触控板上画了一个圈，不管他攻击哪个项目，钱都要从这里过。

陆沉舟从白板前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马克笔，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开着。他的目光越过半张书桌，落在她的屏幕上。

凌晨十二点半。书房已经变了样。

白板立在窗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红色的线代表韩立坤的资金流向，蓝色的线代表陆氏集团旗下三个项目的资金防御链，黑色的箭头标注着时间节点。白板右下角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交易截图，边缘用红色图钉钉住，像一张军事地图。

地毯上散落着七八份文件，两杯喝了一半的咖啡，还有顾知微的笔记本电脑。她盘腿坐在靠枕上，头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身上穿着陆沉舟的一件灰色连帽衫。袖子太长，她卷了三圈才露出手腕。

陆沉舟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来。

屏幕上是韩立坤旗下三家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表格很长，列与列之间填满了数字和日期。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那一行的日期是三天前，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你确定？他问。

确定。她点击鼠标，切换到另一张图表，我做了对比。这三个账户的资金进出时间高度吻合，但每一次大额转账之前，都会先经过这个账户停留至少六小时。

她把屏幕转向他。图表上的柱状图高低错落，三个不同颜色的柱子在同一个时间轴上起伏。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一次峰值出现之前，都有一个灰色的基座在下方托起。

这个账户，她点了点屏幕底部的一行小字，就是他整个资金链的枢纽。

陆沉舟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

她的分析是对的。这个账户他之前也注意过，但没有想到它在整个资金链中占据如此核心的位置。韩立坤很狡猾，用了七层空壳公司来隐藏这个账户，每一层之间的转账都做得像正常的商业往来。但顾知微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时间轴对比——就把这层伪装撕开了。

怎么切入。他问。

举报。她说，让陈律师向证监会提交材料，举报这个账户涉嫌内幕交易和操纵股价。一旦账户被冻结调查，韩立坤的资金链就会断裂至少一半。

陆沉舟抬起头看她。

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连续两天没睡好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有屏幕反射的光点在跳动。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一个又一个数据图表。

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说。

顾知微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白了他一眼。

一直这么厉害。她说，是你没发现。

他笑了一下。嘴角向上弯起，眼睛里有了笑意。那是她很少见到的表情。他在外人面前从不笑，在她面前以前也很少笑。但此刻他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笑得像一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是我的错。他说，眼瞎了这么久。

知道就好。她转过头去，继续盯着屏幕，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发现了。他说，早就发现了。

她转过头去，不想让脸上的红晕被他看见。但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的温度，像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那就别光看着。她说，过来帮忙。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马克笔的笔尖在白色的板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他在她说的那个枢纽账户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五角星，笔迹浓重有力，然后在下面写下一行字：突破口——举报材料。

陈律师那边我来联系。他说，但需要证据链完整。你能把刚才的分析整理成文档吗？

已经在做了。她点击了一下鼠标，屏幕上弹出一个文档窗口，标题是韩立坤资金流向异常分析报告。文档已经写了三页，每一页都有图表和文字说明，数据来源和验证逻辑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她。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打电话的时候。她说，闲着也是闲着。

他没说话。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律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和果断，抱歉这么晚打扰。有一个紧急情况。韩立坤旗下的资金账户涉嫌内幕交易，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我需要一份举报材料提交给证监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

好。材料我让一个小时内发到你邮箱。

他放下手机，走回顾知微身边。

他说什么。她问。

他说没问题。陆沉舟蹲下来，但他需要一份正式的资金分析报告，附带数据出处和验证方法。

我在写。她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还需要二十分钟。

不急。他说。

你不是说一个小时内发过去？

还早。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二点五十分，你先喝点水。

他起身走出书房。顾知微听见他在厨房里倒水的声音，然后是冰箱门打开又合上的响动。两分钟之后他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块小蛋糕。

厨房找到的。他把蛋糕递给她，不知道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