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是木质的，椅面有些凉。顾知微蜷起双腿，把薄毯拉上来盖住膝盖。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睡衣布料下肌肉的轮廓。他的身体很结实，也很温暖，像一个热源，在微凉的夜里散发着稳定的温度。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上臂，动作很轻，像在给一只猫顺毛。

你刚才。她说，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回答。他说，我不擅长这个。

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在夜风里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先说。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她的上臂。

不公平。他说。手指从她的上臂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指节，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什么不公平。

让你先说。他说，应该是我说。

她仰起头看他：那你什么时候说。

等我想好怎么说。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思考一个复杂的商业谈判策略，这句话很重要，不能随便说。

她的心软了一下。

陆沉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说我爱你，因为这三个字太轻了，配不上他要表达的东西。他要把这句话当作一个项目来规划，研究最合适的时机，最合适的方式，最合适的措辞。

但她已经等不及了。

不用想。她说，你已经说了。

什么时候。

刚才。她重新把头靠回他的肩膀上，那个吻，就是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时的起伏透过发丝传到她的头皮上。

那以后。他说，我就用吻回答。

什么话都用吻回答？

那要是吵架呢。

也吻。

她笑出声来：陆沉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

跟你学的。他说。

五

夜更深了。

远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城市正在慢慢沉入睡眠。只有滨江大道上的路灯依然亮着，像一条永远不会熄灭的光河。

顾知微靠在他的肩上，半睡半醒。她的眼皮很沉，但她不想睡。她想记住这一刻。记住夜风的温度，记住他肩膀的硬度，记住他说有你在我不怕时声音里那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露台上有一盆茉莉花，是上个月她搬上来的。白色的花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香气在夜风中浮动，一缕一缕地飘过来，像一种无声的陪伴。

顾知微。他轻轻叫了一声。

困了就去睡。

不困。她说，想再待一会儿。

他没再说话。他的手指继续在她的上臂上轻轻摩挲，节奏稳定而缓慢。

她闭上眼睛。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雷声。很闷，很远，像是有人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敲响了一面巨大的鼓。

她睁开眼，抬起头。

天际线的尽头，原本漆黑的天空出现了一片深灰色的云团。云团很低，很厚，正在缓慢地向着城市的方向移动。偶尔有一道闪电在云团内部亮起，把云层照成银灰色，然后迅速熄灭。

暴风雨要来了。

乌云正在聚集，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像一张巨大的网，慢慢地向这座城市收拢。

她看着那片乌云，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风变大了，吹动栏杆旁的茉莉花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动，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颤抖，像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风雨。空气里的湿度在增加，带着一股土腥气和金属味，那是暴雨来临前特有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她想起韩立坤阴冷的笑容，想起那个枢纽账户背后更深的资金暗流，想起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看什么。陆沉舟问。

她说。

他也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际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并肩坐在露台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乌云在夜空中缓慢地聚集、翻滚、逼近。风变大了，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带来一股潮湿的雨前气息。

会来的。他说。

我知道。

但我不怕。他重复了一遍，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地搂在身边，有你在。

她靠回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乌云在聚集，暴风雨在逼近。韩立坤的下一波攻击正在酝酿，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但此刻，在这个露台上，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她拥有此刻。

这一刻的温暖，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成为最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