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里的水面晃了晃，你以为你是谁？超人吗？你是人，你会累，你会病，你会死！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嫂子知道了会心疼的！程野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情绪，她昨晚问我你睡了多久，我撒谎说八个小时。可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
陆沉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键盘的敲击声停了，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嗡嗡声在空气里回荡。
那就别让她知道。他说。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继续敲击。屏幕上再次跳出一行行的数据，像是一串串冰冷的代码。
程野看着他，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书房，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书架上的书晃了晃。
陆沉舟没有抬头。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跳动的数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四
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陆沉舟的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行小字。
那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脚注，藏在一百多页的交易记录里。脚注里提到一个账户，账户的持有人是一家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公司的名称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合。
但陆沉舟认出了那串字母。
三个月前，韩立坤在一次公开演讲中提到了一个海外合作伙伴，演讲稿里出现过这串字母。当时没有人注意，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
可如果那不是合作伙伴呢？
陆沉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打开了一个又一个数据库，调出了一张又一张的银行流水。屏幕上的数据越来越多，像一张巨大的网，在他眼前慢慢展开。
他的心跳加快了。不是因为疲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找到了。
那个账户在过去两年里，累计接收了超过五个亿的资金。资金的来源各不相同，但最终都汇入了同一个目的地——立坤集团在香港的一个秘密账户。
而这五个亿的资金来源里，有三笔标注为项目合作款，对应的合作方是国内一家已经倒闭的房地产公司。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韩立坤的大学同学。
非法资金转移。
洗钱。
陆沉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找到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程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过来。陆沉舟说，现在。
什么——
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还有程野兴奋到发抖的声音：我马上到！
陆沉舟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白红得像兔子，但瞳孔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猎人终于找到猎物踪迹时的光芒，一种战士终于发现敌人弱点时的狂热。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是微笑，是一种冰冷的、残酷的、志在必得的表情。
韩立坤。他对着屏幕说，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你完了。
五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程野到了。
他冲进书房，头发乱糟糟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位置。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兴奋的光芒。
给我看！
陆沉舟让开椅子。程野一屁股坐下去，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越看，他的眼睛睁得越大。
他说，操操操。
说话。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程野转过头，这个账户——我们所有人都漏掉了。它在交易记录里只出现了一次，还是在脚注里。你他妈是怎么找到的？
我三天看了四百七十二页的交易记录。陆沉舟说，每一行都看了。
程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疯子。
把这个发给律师团队。陆沉舟说，让他们准备材料，天一亮就向法院申请冻结令。同时通知香港那边的人，盯着这个账户。
明白！
程野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
陆沉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天快要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正在慢慢扩大。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崩溃已经过去了。
疯狂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手里拿着武器。
六
凌晨五点，陆沉舟回到卧室。
顾知微蜷缩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半张脸。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
他轻轻地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怕惊醒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嘴角有一点向上的弧度，像是在做一个浅淡的梦。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伸出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秒，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
她动了动，眼皮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
几点了。她的声音含糊不清。
还早。他说，睡吧。
她眯着眼睛看着他。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疲惫，眼底的血丝密布，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也不再是那种疯狂的亢奋。
此刻的他，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决绝。
你找到办法了。她说。不是问句。
他看着她，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找到了。他说。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稳。
那就好。她说。
她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陆沉舟坐在床边，在晨光中看着她。窗外，天越来越亮。
他找到了韩立坤的漏洞。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他握紧了她的手。
无论如何，他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