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说，所以我不能让他失望。

他的眼睛又看向窗外。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在城市上空投下一道道光柱。远处的陆氏大厦在光柱里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知微。他叫她的名字。

如果——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咽下去。

如果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这次我输了。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你跟程野走。他会保护你。

顾知微从他肩上直起身子。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的嘴唇。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有些不安。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你不会输。她说。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收紧，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疼，陆沉舟，你听好了。你不会输。你不会让我跟程野走。你会赢，然后把韩立坤送进监狱。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里面像是烧着一团火。

因为我相信你。

陆沉舟看着她。

她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细小的绒毛在脸颊上泛着金色的光，瞳孔是深褐色的，里面有两个小小的他。

他的心突然软了。没有什么慢慢软化的过程，就一下子，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然后化成一汪温水。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说。声音闷在她的发顶，我赢。

五

傍晚时分，程野又来了电话。

这回响起的不是军歌铃声，而是一条短信。陆沉舟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了？顾知微问。

没事。他说，香港那边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动手？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韩立坤下周在新加坡有一场商务晚宴。那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场社交活动，邀请了二十多位政商名流。他要扩张东南亚的业务，这场晚宴是关键。

你想在晚宴上动手？

陆沉舟摇头，我要让他先动手。他在晚宴上会有大动作，大动作意味着大资金流动。资金一动，痕迹就藏不住。

顾知微明白了。

他要等韩立坤把牌全部亮出来，然后再一举翻盘。

那还要等多久。

五天。

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在平常的日子里，五天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在这种等待的时刻，五天长得像五个世纪。

这五天你打算怎么过。她问。

正常过。他说，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他顿了一下。

还有陪你。他说。

顾知微笑了。

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嘴角弯上去，眼睛眯起来，露出左边脸颊上那个小小的酒窝。

那今晚吃什么。她问。

你想吃什么。

火锅。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也弯了上去。

他说，火锅。

六

傍晚的城市被一层淡淡的暮色笼罩着。

陆沉舟站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条蜿蜒的光带，沿着街道向远方延伸。陆氏大厦的顶端亮起了红色的霓虹，在渐浓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顾知微在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伴着水流声和冰箱门开关的闷响。

这些声音很平常。平常得近乎奢侈。

五天后，一切可能就会不一样。韩立坤可能倒下，也可能反扑。他可能赢，也可能输。但现在，在这个瞬间，他站在这里，听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和暴风雨前的压抑不同，这是一种从心底里升起来的安宁。

他转身，朝厨房走去。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顾知微站在灶台前，正在切菜。砧板上堆着切好的土豆片和金针菇，旁边是一盘洗好的青菜。她的动作熟练而利落，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混着须后水的清冽。

怎么了。她没有回头，继续切菜。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抱抱你。

她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他说过的最接近情话的一句话。不是我爱你，不是我想你，只是想抱抱你。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华丽的情话都重。

她放下刀，转过身，回抱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亮。夜空中有几颗星星探出头来，在城市的灯火中微弱地闪烁。

他们在厨房的灯光里静静拥抱。

等待还在继续。风暴还在酝酿。

但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