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便利店的纸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着生菜、番茄和鸡胸肉。她咬一口，慢慢嚼着。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膝盖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干燥，清冽，带着一丝落叶腐烂后的微甜。

保镖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她没有在意。

她三口两口吃完三明治，把纸袋叠好，塞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水瓶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

周围很安静。午休时间的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偶尔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施工工地的电钻声，但都隔着一层，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衬衫下面，腹部平坦。她今年二十八岁，身材保持得很好，腰上没有赘肉。如果不是衣服贴着皮肤，几乎看不出什么弧度。

但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难描述，并非来自触觉，而是来自直觉。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这几天她总觉得累。不是熬夜后的那种累，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怠。早上刷牙的时候会干呕，闻到油烟味就觉得反胃。以前喜欢的浓咖啡，现在一口都喝不下去。

她没往那方面想。

或者说，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她的手指在腹部轻轻画了一个圈。隔着衬衫和裙子，指尖感觉不到什么。但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宝宝。

这个词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个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它就像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种子，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落进心里，然后悄悄发了芽。

她四下看了看。保镖还在看手机，周围没人。

她低下头，嘴唇凑近自己的腹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妈妈会保护你。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不是悲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膨胀，胀得胸口发疼，又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太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睛。她抬起手，挡在额前，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是那种很干净的蓝，没有云，没有雾霾，蓝得刺眼。

我不会被打倒。她轻声说。

是对自己说，也是对那个还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小生命说。

为了他。她说，也为了自己。

五

下午回到工作室，顾知微的状态比早上更好了。

她带着小周和小郑梳理了一遍项目的进度表，把每个人的任务重新分配，又跟供应商打了三个电话确认材料的价格和交货时间。

顾姐，你下午有精神多了。小周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顾知微看着电脑屏幕，出来走走，心情会好一些。

那你以后每天都来上班吗？

顾知微说，除非有特殊情况。

小周笑了。

太好了。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快被那些客户烦死了。他们非说要跟你对接，我说你休假了，他们还不信。

以后不会了。顾知微说。

她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上的邮件。

其实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韩立坤的威胁还在，陆沉舟的战斗还在进行，她可能还会被保护很长一段时间。但她知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她都要过正常的生活。

不能被打倒。不能被吓退。不能让那个男人的阴影笼罩她的每一天。

她抬头，看向窗外。

二十三楼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楼大厦，可以看到街道上车水马龙，可以看到天空中的云朵缓缓飘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放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钟。

然后她收回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很稳。咚、咚、咚。一下一下，坚实而有力。

她想起中午在长椅上说的那句话。

妈妈会保护你。

她不知道身体里是否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也许有，也许没有。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好战斗。准备好保护。准备好成为一个更强大的自己。

六

下班的时候，陆沉舟的车停在写字楼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在夕阳的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叫司机。

顾知微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你怎么来了。她系好安全带。

接你下班。他说，程野的保镖跟我汇报了你一天的情况。

汇报。她挑了挑眉毛，这个词用得不错。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今天见了客户。

见了。

客户说什么。

说喜欢我。顾知微靠在座椅上，说喜欢跟这样的人合作。

陆沉舟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被夕阳照成一种温暖的橘红色。嘴角弯着，眼睛亮着，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看起来和早上不一样了。那种强打精神的硬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光。

你做得很好。他说。

我知道。她说，我一直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回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车流。夕阳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成金色。

沉舟。她忽然说。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躲起来。她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我会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正常战斗。我不是你的软肋，我是你的伙伴。

陆沉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就好。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城市的灯火在他们周围次第亮起，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地面上。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握。力道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