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

还有，周秘书又说，程野说韩立坤订了下午两点回国的机票。他在新加坡的晚宴取消了，所有商务会面全部推掉。

陆沉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反应。

让他回。他说，他回来得越快，死得越快。

周秘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她刚走到门口，陆沉舟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国际区号+65。新加坡。

陆沉舟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来，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沉舟。

韩立坤。

那个声音依然优雅，依然从容，但在优雅的表面之下，有一种被极力压抑的紧绷。像是被拉满的弓弦，随时会断裂。

韩总。陆沉舟说，语气平淡，在新加坡还好吗。

很好。韩立坤说，好得不得了。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锋利。

你很好。韩立坤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那种优雅的表皮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的阴冷和恨意，我小看你了。

不是小看。陆沉舟说，是你高估了自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以为这些就能扳倒我。韩立坤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意的从容，一封举报信，一篇自媒体文章。陆沉舟，你太天真了。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见过大风大浪。你这点手段，还不够看。

也许。陆沉舟说，但你还是在打电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了韩立坤的话术体系。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他不会打电话。如果他真的认为那些材料毫无价值，他不会在凌晨两点取消新加坡的行程，订最早的机票回国。

他在害怕。

陆沉舟能听出来。那种被隐藏在优雅之下的颤抖，那种被极力压抑的慌乱。电话里细微的呼吸变化，说话时节奏的不自然停顿。这些细节瞒不过陆沉舟的耳朵。

韩立坤沉默了三秒。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他说，声音低下去。

什么。

你太年轻。韩立坤说，年轻到不知道什么叫代价。你以为扳倒我，你就赢了。但你不知道，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越疼。

韩总。陆沉舟说，您教过我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商场上，心软的人活不长。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只是学以致用了。

陆沉舟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几朵白云在远处漂浮。城市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对刚才发生的那场无声的战争一无所知。

但他的心是热的。

不是喜悦，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灼热。那是猎杀者的热血，是看着猎物一步步走入陷阱时的战栗。

他想起温以琛。

想起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瘦骨嶙峋的手，那滩咳在床单上的暗红色鲜血。

他用生命换来的数字，正在发挥着它们应有的作用。

四

下午三点。

程野冲进陆沉舟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

爆了。他说，全网爆了。

他把手机递到陆沉舟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搜榜：

#韩立坤黑幕# 爆 #立坤集团被调查# 热 #农民工的二十年罪恶# 热 #受害者家属发声# 新

苏蔓蔓的文章阅读量已经破五百万了。程野说，证监会的公告被转发了十几万条。还有——

他咧开嘴笑了。

立坤集团的股价。开盘到现在，已经跌停了。市值蒸发二十七个亿。

陆沉舟看着他，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程野注意到，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泛白。

继续盯着。陆沉舟说，韩立坤今天下午回国，安排人跟着。他见了谁，去了哪里，说了什么，全部汇报。

明白。程野转身要走，又停下了，对了，顾知微那边......

不用说。陆沉舟说，她现在不需要知道。

程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沉舟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纸条——温以琛交给他的那张，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暗红色，在白色的纸面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斑点。

他盯着那个斑点看了很久。

那个斑点是温以琛的鲜血。那个男人在咳血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这张纸条。他的血浸透了纸角，留下这个永远无法洗掉的印记。

开始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

声音很轻，但坚定。

窗外，一架飞机从城市上空飞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天际。

韩立坤就在那架飞机上。

而他正飞回一张已经收紧的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