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午九点，烬舟资本顶楼。

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感受着玻璃传递过来的冰凉温度。

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汇成一条条蜿蜒的长龙，阳光从云层之间斜射下来，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门被敲响了。

陈律师推门走进来。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厚度大约三厘米。

陆总。他说，材料准备好了。

陆沉舟转过身，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陈律师打开文件夹，抽出几页纸。

举报材料分三部分。他说，第一部分，立坤集团利用空壳公司进行非法资金转移的证据，包括温医生提供的瑞士银行账号，以及与之相关的七笔国内转账记录。第二部分，韩立坤个人涉嫌洗钱的证据链，涉及金额五点三亿。第三部分，立坤集团在过去两年中对三家上市企业实施恶意做空的具体操作细节。

他把材料摊在桌上。

举报人一共四家。他继续说，江南地产、远航科技、永兴药业，还有烬舟资本。分别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切入，每一家的材料都独立成案，但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立坤集团的资金黑幕。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些文件。

白色的A4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每一页都经过精心排版，每一个数据都有据可查，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

这是温以琛用命换来的数字。也是陈律师花了三天三夜整理出来的弹药。

那个瑞士账户。陆沉舟说，作为核心证据，确定吗。

确定。陈律师点头，这个账户是韩立坤整个资金链的枢纽。钱从这里进，从这里出。我们掌握了三个月内的七笔流水记录，每一笔都对应着国内一家空壳公司的转账。铁证。

冻结需要多久。

举报受理后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启动冻结程序。陈律师说，但韩立坤如果反应够快，可能会提前转移资金。

他不会有机会。陆沉舟说，两边的举报同时提交，他会手忙脚乱。

陈律师合上文件夹。

交上去。陆沉舟说。

证监会还是经侦。

两边一起。陆沉舟说，证监会受理经济违规，经侦受理刑事犯罪。让韩立坤两边都顾不上。

陈律师点点头，收起文件夹。

我亲自送。他说，十点之前，材料会摆在两边的桌面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了。

陆总。他回过头，这一仗，有把握吗。

陆沉舟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他说，但我不需要把握。我只需要速度。

陈律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陆沉舟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凉的咖啡苦涩而浓烈，在他的舌尖上炸开。他把杯子放下，看向窗外。

阳光更刺眼了。城市的轮廓在强光中变得模糊而锋利。

二

上午十点十五分。

陆沉舟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收到的邮件。陈律师发来的：举报材料已送达，证监会正式受理，经侦总队已立案。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关掉了邮件。

手机响了。程野。

苏蔓蔓那边发出来了。程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文章刚发，三分钟的阅读量已经破十万了。

陆沉舟拿起手机，打开苏蔓蔓的自媒体账号。

首页最上方，一条新的推送：

《立坤集团二十年罪恶史：一个农民工的发家黑幕》

他点进去。

文章很长，他滑动屏幕，快速浏览。

立坤集团的创始人韩立坤，二十年前的身份是江南省某建筑工地的一名普通农民工。1999年，他在一次工地事故中失去了右手小指。也是在那一年，他拿到了一笔五十万的赔偿金。这笔钱，成了他发家的第一桶金。

但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

据调查，那笔赔偿金中的三十万，来自工地承包商的违规操作资金。韩立坤用这笔钱注册了第一家公司——立坤贸易。公司的第一个业务，不是建材，不是工程，而是替工地老板洗钱。

陆沉舟继续往下滑。

一张张照片，一份份文件，一笔笔数据。苏蔓蔓的文章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把韩立坤二十年来精心编织的商业帝国一刀一刀地剖开，露出里面腐烂的血肉。

文章最后附了一份详细的证据清单，密密麻麻排列了二十多条。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

他翻到评论区。

第一条评论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数超过两万：

终于有人敢写这个了。我爸的公司就是被立坤集团做空的，破产那年我爸跳了楼。谢谢苏记者。

陆沉舟关掉了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波已经打出去了。举报材料递到了监管部门，苏蔓蔓的文章点燃了舆论。韩立坤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风声，但他来不及反应。

因为第二波还在后面。

三

中午十二点，周秘书推门进来。

陆总。她说，证监会发了公告。

陆沉舟抬起头。

宣布对立坤集团进行立案调查。周秘书说，理由是涉嫌非法资金转移和内幕交易。公告刚发出来，各大财经媒体已经开始转载了。

韩立坤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的助理打电话到公司，说要见您。周秘书顿了一下，语气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