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

苏蔓蔓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认真，温学长现在需要休息。重症监护室不能随便进，你去了，也见不到他。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你现在去了，他反而会担心。他不想让你看到他那个样子。他从来都不想。

顾知微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苏蔓蔓。她的闺蜜站在那里，眼睛里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读得懂的坚持。

明天。苏蔓蔓说，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顾知微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包的肩带。皮革的纹理硌进她的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记。

他怎么样了。她问，声音很轻，你告诉我实话。

苏蔓蔓沉默了两秒。

不太好。她说，林语嫣说......他的脏器在衰竭。免疫系统在攻击自己的身体。他们已经用上了最大剂量的免疫抑制剂，但效果不明显。

顾知微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还有多久。

不知道。苏蔓蔓摇头，几天，几周。看病人的身体能不能扛过这一次急性发作。

顾知微转过身，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远处的陆氏大厦在夜色中矗立，顶端的红色标志一闪一闪，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

她想起温以琛对她的好。

大学时，她重感冒，高烧三十九度。他在女生宿舍楼下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送来热粥，粥是用保温杯装着的，还烫着。她毕业设计做不完，他熬了三个通宵帮她改图纸，改到最后眼底都是青黑的。她母亲去世那天下大雨，他撑着伞站在殡仪馆门口，浑身湿透，只为了让她的手有一个可以握住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回报。

从来没有。

四

苏蔓蔓走后，工作室里只剩下顾知微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车声、人声、远处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我没事。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是在报平安。但他不知道，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他在背后做的一切，知道温以琛的付出，知道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工作室里改设计图。

她拿起电话，拨了陆沉舟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知微。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低沉而疲惫，但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温柔。

我都知道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蔓蔓告诉你的。

温以琛的事......

我也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不让你告诉我。

你们两个......她说了一半，停下来，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把我当成什么？瓷娃娃吗？碰一下就会碎吗？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委屈。不是生气，是心疼。心疼陆沉舟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心疼温以琛在病床上咳血的时候还想着要保护她。

陆沉舟没有回答。

知微。过了很久，他说，温以琛说了一句话。

什么。

只要她安全，谁做的事，不重要。

顾知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透不过气来。

他怎么这么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怎么......

他不傻。陆沉舟说，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

只是他选择用这种方式爱你。

顾知微闭上眼睛。泪水从她的睫毛间滑落，滴在她的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想见他。她说。

明天。陆沉舟说，明天我陪你去。

知微。

我不会让他有事。陆沉舟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我保证。

顾知微没有说话。她知道陆沉舟在安慰她。她也知道，有些保证，即使是陆沉舟也做不到。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我相信你。她说。

电话挂断了。

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安静。顾知微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远处的陆氏大厦一闪一闪，像一颗在夜空中跳动的心脏。

她想起温以琛说过的话。

你值得被温柔以待。

现在，那个总是温柔待她的人，正在医院的病床上，一点一点地消逝。

而她，除了眼泪，什么都给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