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顾知微的脸红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把耳朵贴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如同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的薄胎瓷器。他的侧脸贴着她的腹部，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到她的皮肤上，温热而潮湿。

听不见。他小声说，太小了。

六周怎么可能听得见。顾知微哭笑不得。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起来。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在地上，耳朵贴着她的肚子。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抱得很紧，但又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

我要当爸爸了。他说。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腹部传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顾知微低下头，看着他的发顶。他的头发黑而浓密，发丝间有几根不明显的白发。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触感粗硬。

她说。

我要当爸爸了。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要当爸爸了......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顾知微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透过睡衣浸到她的皮肤上。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在哭。

陆沉舟。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面对韩立坤的阴谋从不退缩、扛着整个陆氏集团往前走的男人。

此刻半跪在她面前，抱着她的腰，如同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四

顾知微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抱住了他的头。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哭声很低沉，闷着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开始只是肩膀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厉害。他的手臂收紧了，把脸埋在她的腹部，眼泪浸透了她的衣服。

她感觉到他的泪水很热，烫在她的皮肤上。

知微......他含混地叫着她的名字。

我在。

我以为......

他说了一半，停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顾知微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以为他快要失去一切了。韩立坤的步步紧逼，温以琛的重病，商战的胶着。他以为自己护不住她，护不住所有人。

但这个孩子的到来，如同一根从上方垂下来的绳索，将他从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你不会失去我们的。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和宝宝，都会陪着你。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

过了很久，他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松开她，用手背抹了把脸。他的眼眶红肿，鼻尖发红，看起来狼狈极了。他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我去洗把脸。他说。

别动。顾知微拉住他的手。

她蹲下来，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帮他擦脸上的泪痕。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眼角到脸颊，再到下巴。

他的皮肤有些粗糙，胡茬扎在她的指腹上，痒痒的。

丑死了。她笑着说。

......嗯。他难得没有反驳。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她捡起掉在地上的B超照片，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

你看这里。她指着照片上的小黑点，医生说，这是孕囊。虽然现在只有一粒豆子那么大，但胎心已经有了，跳得很有力。

陆沉舟接过照片，举到眼前。

他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他的手指在相纸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那个小小的生命。

豆子那么大。他重复道。

会越长越大。

然后变成一个小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又红了。

我要当爸爸了。他说，这是第四次。

顾知微笑着点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个人举着照片，一个人摸着肚子，又哭又笑。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五

那天晚上，陆沉舟几乎没睡。

他每隔一个小时就要醒一次，看看身边的顾知微有没有盖好被子。他的手总是不自觉地伸到她的腹部，轻轻覆上去，感受那里的温度。

每一次触碰，都会让他心跳加速。

凌晨三点，他悄悄起床，打开笔记本电脑。

搜索引擎的页面亮起来，他在搜索框里打下几个字：怀孕六周注意事项。

网页跳出来几十条结果。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得比看公司年报还认真。

补充叶酸。他喃喃自语，在便签纸上记下来。

避免剧烈运动。

禁止性生活。他顿了一下，脸红了，但还是记了下来。

饮食清淡，忌辛辣刺激。

保证充足睡眠。

他写了满满一页纸。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B超照片。照片被他摆在电脑旁边，用一杯咖啡杯压着。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像一层银霜铺在桌面上，照在那个小小的黑点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上那个黑点。

你好。他小声说，我是爸爸。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眼尾堆起细纹。

那个笑容很浅，很轻，但在月光的映照下，温柔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