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沉舟居的门推开了。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湖泊。窗台上的茉莉花开得正盛，白色的小花朵簇拥在绿叶间，香气飘过来，甜丝丝地钻进鼻腔。

顾知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脚步顿住了。

她离开这里不过十几天，却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那段时间里，她经历了绑架、逃亡、陆沉舟受伤、韩立坤被捕……每一件都足以改变她对世界的认知。

而现在，她回来了。

阳光还是那片阳光，茉莉花还是那些茉莉花，连茶几上那个缺了口的马克杯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切都没有变，但又一切都变了。

她变了。他也变了。

发什么呆？

陆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薄了很多，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毛衣。程野开车送他们回来的，一路上他都在看文件，直到车停在门口才合上文件夹。

顾知微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客厅里的一切，看着那片阳光，看着窗台上的花。

陆沉舟从她身后走过来。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但已经稳健多了。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只要不做剧烈运动，日常活动已经没有问题。

他走到她面前，转过身，面对着她。

然后张开了双臂。

欢迎回家。他说。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还是那种平平的语调。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顾知微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他的毛衣被阳光照得发亮，头发上也沾着细碎的光点。他张着双臂，像一个等待拥抱的大男孩。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走过去，投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收拢，把她搂紧。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拂在她的发丝上，温热而轻柔。

他们就这样在门口抱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成一个完整的形状。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叽叽喳喳的，很快又安静下来。

以后。陆沉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闷闷的，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我，还有宝宝。

顾知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毛衣的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有力而沉稳。

她点了点头。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浸湿了毛衣的一小片布料。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

陆沉舟感觉到了胸口的湿意。他的手臂收紧了一分，下巴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

别哭了。他说，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她哭得更凶了。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一种说不清的释放。像是一座压了太久的山终于从胸口移开，她终于可以把所有的恐惧、委屈、疲惫都哭出来。

陆沉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哭。他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动作生疏，一下，两下，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二

哭够了，顾知微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去洗把脸。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脸颊。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鼻头也红了，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眼睛里还有泪光，但那是开心的泪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是平坦的，但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

宝宝。她对着镜子轻声说，我们回家了。

她整理好头发，走出洗手间。

陆沉舟已经把行李箱提进了卧室。他站在客厅中央，正在拆窗台上一盆枯萎的绿植的包装。那是之前她种的薄荷，十几天没人浇水，叶子全黄了。

这个我来处理吧。顾知微走过去。

浇点水，也许还能活。陆沉舟把花盆递给她，我去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通通风。

他转身走向卧室。

顾知微抱着薄荷花盆，看着他的背影。他的步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稳健，左臂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僵硬地垂着。他在好转。

她低下头，给薄荷浇了一点水，把它放到阳光能照到的角落。

你们要争气啊。她对那盆枯萎的薄荷说，妈妈回来了。

午饭是阿姨提前准备好的。

清炖鸡汤、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番茄蛋汤，还有一小碗蒸蛋。菜色清淡，适合陆沉舟的伤口恢复，也适合孕妇的胃口。

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女人，姓刘，在沉舟居干了三年。她一边摆碗筷一边絮叨：陆先生总算回来了，这几天可把顾小姐急坏了。我看的都心疼。

刘阿姨。顾知微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的都是实话嘛。刘阿姨笑眯眯的，你们慢慢吃，吃完了叫我，我来收拾。

她解下围裙，走出厨房，顺手带上了门。

饭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陆沉舟的左肩活动还有些受限，夹菜的动作有点别扭。顾知微把排骨夹到他碗里，把鸡汤里的油花撇掉，把西兰花挑到他的盘子里。

你自己吃。他说，不用管我。

你一只手不方便。

我能行。

顾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收回筷子。她把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到他碗里。

陆沉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把鱼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她问。

刘阿姨的手艺比我的好。

你的也好吃。

顾知微愣了一下。这是陆沉舟第一次主动评价她的厨艺。虽然只是一个，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很难得了。

她弯了弯嘴角，继续吃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饭桌上，把瓷碗的边缘照得发亮。鸡汤冒着热气，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平凡。

这些普通的日常，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之后，变得格外珍贵。

三

下午，顾知微窝在沙发里，抱着平板电脑。

陆沉舟坐在她旁边，左肩靠着沙发背，姿态放松。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公司的邮件，但他看几行就会转头看看她在干什么。

你在看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婴儿房的装修方案。顾知微把平板转向他，我在网上看了好多，挑了几个喜欢的。

屏幕上是一间淡蓝色的婴儿房。墙壁上贴着云朵图案的壁纸，白色的婴儿床旁边是一个小衣柜，地板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整个房间温馨而明亮。

陆沉舟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蓝色？

蓝色不好吗？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可以住蓝色的房间。顾知微说，而且蓝色让人平静，有助于睡眠。

陆沉舟想了想，点点头：你觉得好就好。

顾知微又划到下一张。这是一间粉色系的房间，墙壁上贴着花朵壁纸，家具都是白色的，挂着粉色的窗帘。

这个太甜了。她说，而且粉色看久了会腻。

她继续划。下一张是原木色的风格，简约自然，没有过多的装饰。

这个太素了。她皱皱鼻子，宝宝需要的是温暖的感觉，不是冷淡风。

陆沉舟看着她。她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唇轻轻撅着，像是在认真挑选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