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个画面更珍贵。

你觉得哪个好？顾知微转过头，问他。

陆沉舟收回目光，看向屏幕。他认真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指向第一张：蓝色那个。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顾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敷衍，不是在讨好。他是真的觉得她喜欢就够了。

那我们就选蓝色。她说，声音有点轻。

她点开详情页，开始挑选具体的家具。白色的婴儿床，带抽屉的换衣台，一个三层的收纳柜，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柜。

要这么大的书柜？陆沉舟问。

当然。顾知微头也不抬，从小就要培养阅读习惯。我给宝宝买了好多绘本，还有我自己小时候喜欢的书，都要放进去。

你小时候喜欢什么书？

《小王子》《夏洛的网》《窗边的小豆豆》。她一项一项数着，眼睛发亮，还有《安徒生童话》，我小时候看了无数遍。

陆沉舟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小时候没有看过这些书。他的童年是在各种培训班和竞赛中度过的，书架上是《经济学原理》《管理学概论》，还有父亲指定的各种商业案例集。

他忽然想，如果他的童年里有一本《小王子》，如果他的父亲曾经给他读过童话，他会不会变成不同的人？

我也买几本。他说。

什么？

他说，我也读给宝宝听。

顾知微停下手指，转过头看他。

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两团温暖的光斑。他的表情很柔和，没有了往日的锋利和冷漠。

你会读童话吗？她问。

不会。他说，但我可以学。

她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连我爱你都不会说的男人，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这个从小就不知道温柔是什么的男人，正在笨拙地为她和宝宝构建一个温暖的家。

那我教你。她说。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翻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一个又一个链接。蓝色的墙壁漆，白色的家具，淡灰色的地毯，还有一盏星星形状的床头灯。

陆沉舟看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那双手纤细而灵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想起这双手曾经在深夜里为他换药，曾经在凌晨五点起来熬粥，曾经握着他的手，说你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停住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握着。

顾知微的手指动了动，翻转过来，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倾泻而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照得透亮。平板屏幕上还显示着婴儿房的效果图，蓝色的墙壁，白色的家具，大大的书柜。

岁月静好。

这个词语在顾知微的脑海里浮现。她曾经以为，这只是一个存在于书里的美好想象。但现在，在这一缕阳光里，在他掌心的温度里，她忽然明白，岁月静好不是不存在，它只是需要经历风暴之后才能看见。

陆沉舟。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陆沉舟的手收紧了一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有些话，他还说不出口。但他的手在代替他说话。

温暖。用力。不松开。

这大概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回答。

傍晚的时候，程野来了。

他拎着两大袋水果和一箱进口牛奶，进门就嚷嚷：老陆！嫂子！我来看你们了！

刘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小点声，陆先生在休息。

没事。陆沉舟从客厅走出来，刚睡醒。

程野把东西放下，上下打量他：气色好多了啊。嫂子照顾得不错。

顾知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韩立坤那边有新情况。程野喝了一口水，压低声音，他的律师团队在申请取保候审，但被驳回了。检察院认为他有串供和毁灭证据的可能，不符合取保条件。

陆沉舟点点头：还有呢？

他老婆带着孩子跑了。据说是去了国外，走之前把名下能动产的都转移了。

预料之中。

立坤集团今天正式宣布破产清算。程野说，资产拍卖所得优先偿还员工工资和债务，估计轮到股民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顾知微走过来，在陆沉舟身边坐下。她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波澜。

韩立坤的一切，已经和她无关了。那个男人的结局，是法律的事，是因果的事。她不需要再为他浪费任何情绪。

谢谢你，程野。她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

程野摆摆手：嫂子客气什么，老陆的事就是我的事。他站起来，行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他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对了老陆，温医生说明天过来给你换药，你哪也别去。

知道了。

嫂子，盯着他。程野挤挤眼睛，这人一点也不听话。

顾知微笑着点头。

送走程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和淡紫色，层层叠叠，像一幅油画。远处的城市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渐渐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陆沉舟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顾知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以后。他说。

以后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在他的眼睛里燃烧，把他的瞳孔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以后的生活。他说，和你一起的。

顾知微的心跳加快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锋芒，没有冰冷，只有满满的温柔和认真。他说和你一起的，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定的事实。

会很好的。她说。

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会很好的。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越来越亮，渐渐连成一片。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危机过去了，生活还要继续。他们会迎来一个新的生命，会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未知。

但此刻，在这个窗口，在这一缕最后的阳光里，他们拥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