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钢没回那条短信。
手机关屏,塞进枕头底下。
六个字。没有署名,没有威胁。就一句话。
但发短信的人知道他的号码。
这号是三天前办的。十九块钱月租。只有方国栋和王大夫知道。
方国栋不可能。
王大夫——
他想起老王今天中午在摊上的表情。铁青,但不是怕,是急。
老王不会卖他。那个人手抖了三十年还在给人看感冒发烧,胆子小,但脊梁没弯过。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办卡的时候,营业厅登记了身份证。
县城就这么大。有人想查一个卖烤肠的个体户,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陈钢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系统面板暗着。没有新提示。
他倒希望它弹个什么有用的东西。哪怕是发送者身份:权限不足也好。
什么都没有。
算了。
睡觉。
第二天。照常出摊。
五点半起来,早市批了三十根淀粉肠。八点整,折叠桌支在老位置——卫生院对面,电线杆旁边,视野开阔。
上午生意一般。
路过的大多是赶着上班的镇政府职工,步子匆,没人停。
陈钢不吆喝。从来不吆喝。
他坐在小马扎上,铁钳搭在腿上,等。
九点二十。第一单。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花棉袄,领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手里举着一块钱,踮脚够折叠桌上的酱料瓶。
阿姨要几根?
一根就行,给娃吃。
陈钢夹肠的时候,视线扫过那女人的脸。
不对。
巩膜发黄。
不是日光灯偏暖的错觉。是实打实的黄染。眼白外缘覆着一层淡而均匀的黄色,像旧宣纸浸了水。
皮肤也是。两侧颧骨的黄比额头和下巴更深。
黄疸。
陈钢把烤肠递给小男孩。目光没在女人脸上多停。
盯着病人看是忌讳。尤其人家不知情的时候。
但他脑子已经在转了。
巩膜黄染,皮肤黄染,无明显消瘦,精神状态尚可,步态正常。
如果是肝细胞性黄疸,多半有乏力和纳差。但这女人精神头不差,走路也利索。
胆汁淤积?还是溶血?
需要更多信息。
阿姨,您住附近?
女人正给小男孩擦嘴角的酱,随口答:就后面那条街,粮站家属楼。
常来这边买东西?
隔三差五。女人笑了一下,你这摊子新开的吧,以前没见过。
开了半个多月了。
陈钢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加了一句:
阿姨,你最近身上痒不痒?
女人愣了。
你咋知道?她下意识挠了一下小臂内侧,痒了得有半个月了,我以为是换季过敏,抹了点药膏没管用。
皮肤瘙痒。
心里基本有数了。
巩膜黄染,皮肤黄染,全身瘙痒,无明显消瘦,精神可。
大概率胆汁淤积性黄疸。最常见的原因——胆管结石梗阻。
去医院看过吗?
没呢,不就是痒嘛,又不是什么大病。
陈钢没有直接说你可能有胆管问题。
一个卖烤肠的忽然给人下诊断,换谁都觉得他有毛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昨天从超市小票背面裁下来的,巴掌大,干净。
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折两折。递过去。
阿姨,这个您拿好。
女人疑惑地接过来,打开看——
……去县医院做个肝胆彩超?
陈钢笑了一下,挂个消化内科就行,不贵,彩超一百多块钱的事。早查早安心。
女人的眉头拧了起来,上下打量他。
小伙子,你是……
我以前在卫生院干过。陈钢说,随口提一嘴,您别往心里去。
女人又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他。
把纸条塞进棉袄兜里,拉着小男孩走了。
走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表情说不上什么。困惑居多。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街头望诊完成(胆汁淤积性黄疸·疑似胆管结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