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束柔和的白光，在昏暗的工坊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它不像蒸汽灯那样闪烁不定，不像暗晶燃烧时那样发出幽蓝的冷光，而是温暖的、稳定的、让人想起台灯下读书的白光。

林萧看着那盏灯，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想起大学宿舍里那盏十块钱的台灯，想起加班时办公室头顶的日光灯，想起出租屋里那盏总是坏掉的LED灯管。

那些曾经毫不起眼的东西，现在成了他在这片废墟中唯一的慰藉。

这要是在原来的世界，我不得拿个诺贝尔电工奖。爱迪生的生意都被我抢了过来。他自言自语，然后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骄傲。孔子没有说话，但林萧感觉到那团白光微微地亮了一些，像是某种无声的赞许。

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当林萧推开工坊的门准备去打水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老头。

老头大概六十多岁，身材矮小但手臂粗壮，穿着一件被煤烟和铁锈染成灰黑色的皮围裙。他的左手握着一把巨大的铁锤，那铁锤都快有他人高了。锤柄上缠着磨得发亮的皮革。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睛很亮，那是多年和金属打交道的匠人才有的，尖利的亮。要不是知道这里还是地球，林萧都得考虑他会不会拿出一本仇恨之书笑话大全来的。“话说这个世界都有英灵了，难道真的没有矮人和精灵啥的吗？”林萧的思绪突然飘散开。

老头的目光越过林萧的肩膀，落在工坊内那盏还亮着的灯管上。

你做的？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萧听懂了。这几天跟孔子学语言不是白学的。

是的。他回答，用的是这几天学会的简单词汇。

老头盯着灯管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是约瑟夫。隔壁的铁匠。

他指了指工坊旁边那座更大的建筑，一座被改造过的蒸汽锻造车间，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白烟。

那个灯。老约瑟夫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工坊的门口，没有进去，你用了什么？不是暗晶。

生物电池。林萧用中文说，然后意识到对方听不懂，又换成了刚学会的当地语言：酸的水，加铁，加铜。产生电。

老约瑟夫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林萧指了指灯管，又指了指自己做的电池装置，不需要暗晶。只需要废料。

老约瑟夫沉默了很久。他看看灯管，看看电池，又看看林萧。那双老眼在昏暗的晨光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林萧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萧意想不到的话。

你会修蒸汽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