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芒的审判在圣堂中进行，审判庭是圣堂最大的厅堂，穹顶高达二十米，上面画着圣遗会的创世壁画，天使手持暗晶，将光明赐予人类，黑暗中的人类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接受天使的恩赐。

穹顶下方，长条形的审判桌围成一个半圆，法官席、控方席、辩方席、证人席，每个位置都坐满了人。巴黎教区所有有资格参加审判的都来了，一共两百多人，黑色的主教袍和银色的铠甲把审判庭挤得满满当当。

审判开始。安德烈担任主审法官，他坐在法官席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脸色苍白，手在微微发抖。他念了一遍指控条款，然后问克莱芒是否认罪。

克莱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想先问控方一个问题，圣遗会的教义根基是什么？是暗晶，还是信仰？克莱芒接着问，声音平静而有力，如果你的答案是暗晶，那请你告诉我，暗晶来自哪里？暗晶真的来自于神的赐予吗？为什么暗晶反而会损伤我们的身体呢？如果你的答案是信仰，那么信仰是什么？信仰是相信上帝会保护我们，还是相信暗晶会保护我们？

贝尔纳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大声说：诡辩！这一切都是诡辩！暗晶是神赐给我们的能源，这是写在教义第一条上的，

教义第一条写的是，暗晶是神赐予人类对抗黑暗的能源克莱芒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坚定，对抗黑暗这个词，你忘了吗？我们对抗的是黑暗。暗晶是武器，不是信仰。武器可以被替换，信仰不能。如果有一天，我们找到了一种不需要暗晶就能对抗黑暗的方法，那我们应该放弃暗晶，拥抱新武器。因为我们的信仰，不是暗晶，是对抗黑暗。而你，你在做什么？你在阻止我们找到更好的武器。你在保护暗晶，而不是保护信仰。告诉我，贝尔纳主教，到底是谁在渎神？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审判庭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贝尔纳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克莱芒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的要害，他保护的不是信仰，是暗晶。但贝尔纳不能承认这一点，因为如果暗晶只是武器，那圣遗会数千年来建立在暗晶上的权力，就只是一场生意。而他自己，就是这场生意里最大的商人。

安德烈坐在法官席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审判暂停，克莱芒主教，你可以自由行动。

克莱芒主教走出圣堂的当天，巴黎教区，正式分裂了。他直接去了圣堂外，在广场上召集了所有改革派的主教和教士，发表了演讲。

在审判庭里，贝尔纳主教指控我，渎神。克莱芒开口，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但我想说，神赐予人类的是信仰，不是暗晶。暗晶是黑暗的产物，是侵蚀我们的毒药。也是让我们遗忘自己历史的诅咒。保护暗晶，就是保护黑暗。

从今天起，我，克莱芒，巴黎教区主教，不再使用暗晶。他说，声音平静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我手下的所有教堂、所有教士、所有圣骑士，都将改用技术工会提供的生物电池。我相信，真正的信仰，不需要黑暗来支撑。真正的光明，来自人类自己。

安德烈站在圣堂的窗户后面，看着广场上的克莱芒，沉默了很久。他是巴黎教区的教区长，理论上，他是巴黎教区最高权力者。但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贝尔纳不听他的，克莱芒也不听他的，他坐在教区长的位置上，像是一个坐在王座上但手里没有剑的国王。

当天晚上，贝尔纳在圣堂的密室里召开了保守派主教的紧急会议。他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握着暗晶权杖，权杖上的暗晶在剧烈地闪烁，像是他内心的怒火在通过暗晶往外泄漏。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喷到了桌子上。

克莱芒疯了。他公开宣布不用暗晶，这是公开分裂！这是叛教！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水杯跳了起来，水花溅出来，落在深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我们不能再等了。等他明天把所有的教堂都换成生物电池，我们就再也控制不住他了。趁现在，趁他还没有完全站稳，我们必须动手。

保守派的主教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犹豫，有人低头不语。贝尔纳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冷得让密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们怕什么？怕克莱芒？怕林萧？还是怕那个异邦英灵？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暗晶权杖上的光芒把他的脸照得一半蓝一半黑，我告诉你们，罗马那边，已经给了我们支持。不止默许，而是命令。我们不是孤军奋战，我们身后是整个罗马保守派。而罗马，才是圣遗会真正的力量。克莱芒以为他赢了？他只是在加速自己的灭亡。

他拿起暗晶权杖，在墙上敲了三下。墙壁上打开了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很深，很暗，只有暗晶的幽蓝色光芒在照亮每一级台阶。贝尔纳转身，对着所有保守派主教说：跟我来。我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力量。

保守派的主教们跟着他，沿着楼梯走下去，越走越深，越走越暗。楼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地下室里排列着成吨的暗晶，每一块暗晶都被切割成特定的形状，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阵的中心是一块人形大小的暗晶，正在缓慢地搏动，像一颗心脏在跳。每一次搏动，周围的暗晶都会闪一下，幽蓝色的光芒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像是一条条蛇在墙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