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罗马给我们的礼物。贝尔纳站在阵前,双手张开,暗晶权杖在他手里散发着刺眼的光芒,把他的影子拉得巨大,投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像是一个穿着黑袍的巨人。等到这个阵完成的时候,整个巴黎,不,整个欧洲,都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信仰扞卫者。
保守派的主教们沉默着,没有人敢说话。因为贝尔纳手里的暗晶权杖,不只是在发光,它在吞噬。吞噬周围的光线,吞噬周围的热量,吞噬周围的一切。
巴黎教区公开分裂的第二天深夜,林萧和艾琳潜入了圣堂地下。他们走的是艾琳找到的密道,一条废弃的蒸汽管道,从下城区一直通到圣堂地下二层,管道的内壁被暗晶侵蚀得斑斑驳驳,但还能勉强通过一个人。
两个人沿着管道爬了将近二十分钟,身上沾满了暗晶粉尘和铁锈。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暗晶仓库,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暗晶碎片,那是圣遗会多年开采后剩下的废料,不再有能源价值,但残存的暗晶能量还在空气中弥漫,闻起来像是一种甜腻的、让人头晕的腐烂味道。仓库的角落里有一扇铁门,铁门上的锁已经被暗晶腐蚀得锈迹斑斑,艾琳用一根细铁丝轻轻一撬,锁就开了。
铁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暗晶灯,幽蓝色的光芒把走廊照得像是一条深海怪物的食道。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林萧看到那个地下室的第一眼,呼吸就停滞了。
地下室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上排列着成吨的暗晶,按照特定的角度和距离排列,每一块暗晶都精确地指向中心的某个位置。暗晶之间用暗晶粉末连接,形成密密麻麻的线条,那些线条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像是异形生物的内脏一样的图案。那些线条在暗晶的光芒下缓缓蠕动,像是活着的,像是一头巨大生物在地面上留下的胎记。
阵的中心,是那块人形大小的暗晶,它每隔大约三秒,就会微微膨胀一下,然后收缩,像是一颗正在发育的心脏。每一次搏动,周围的暗晶都会闪一下。
这是什么?林萧压低声音,在意识中问艾琳。
艾琳没有说话,她的深红色瞳孔在暗晶的幽蓝色光芒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颗被染蓝的琥珀。她伸出手,一只渡鸦的虚影从她的指尖飞出去,无声地滑向仪式阵中心。突然,艾琳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用手捂住嘴,压制住了尖叫。她的脸变得苍白,瞳孔放大,手指在发抖。
那不是暗晶矿脉。她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它在用暗晶,构建一个身体。林萧的瞳孔一缩。他再次看向那块人形暗晶,然后他看到了,在暗晶的深处,有一个模糊的穿着长袍的人形轮廓。
那个轮廓还不完整,只有上半身,像是一个正在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东西。但它的轮廓已经很清晰了,袖口的褶皱,兜帽的形状,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用暗晶雕刻一件艺术品。而它的胸口,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有一团更深的黑暗在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在缓慢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贝尔纳在召唤什么。
艾琳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这不是圣遗会的正常仪式。圣遗会的召唤术是召唤英灵,或者强化自身。但贝尔纳在做的,是用暗晶作为材料,构建一个身体。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他在给黑暗中的某个存在,打造一个身体。一个可以降临到这个世界的身体。
林萧用精神力触碰了一下仪式阵的边缘,触碰的瞬间,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了回来,像是摸到了一面烧红的铁墙。那股力量,就是黑暗本身。
他收回手,这东西成形之后,能不能对抗?他问。
艾琳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一样沉:我不知道。莫瑞甘说,那东西的本体,不是我们能对抗的。但,她顿了顿,深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它现在还没有成形。如果我们能在它成形之前,破坏这个仪式阵,
它就不会成形,我们要加快备战进度了。林萧接上了她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无声地退出了地下室。走廊里,暗晶灯还在亮着,幽蓝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来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