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比尼那边暂时偃旗息鼓，艾琳开始准备前往渡鸦森林了。趁着这平静的窗口期，她也需要完善自己的共鸣。

出发前夜，高文拎着一壶麦酒来了。

他没穿骑士礼服，只是一件深灰色旧外套，左肩的三角口子补的针脚歪歪扭扭。他把酒壶放在茶几上，坐到那把有咖啡渍的橡木椅子里，开口了。

渡鸦森林，不是普通的地方。高文说着，手指交叉，指节用力到发白，阿瓦隆崩塌时，它卡在了世界的缝隙里，独立于世界之外却又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它有自己的法则，但你一旦在里面受伤，这个世界一样会记录下来。你走进去，脚下是凯尔特旧地的残骸，头顶是莫瑞甘的意志凝结成的星空。那里的树根扎在深渊边缘，吸收的不是水，是上千年来所有没能活着走出来的守护者的记忆和恐惧。

林萧坐在他对面。高文是行动派，但今晚他说了很多，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他不想让林萧和艾琳去，但他知道林萧一定会去。渡鸦森林的召唤不能被拒绝。拒绝的代价是遗忘：被血脉遗忘，被传承遗忘，被那些在森林里等待了太久的记忆一起遗忘。

高文拿起茶几上的麦酒，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莫瑞甘是凯尔特的第一个共鸣者。神话里那个站在战场边缘的战争女神，是人类编的故事。她活了太久，活到血脉变成了森林的一部分，意志变成了森林的规则。渡鸦森林里的试炼，是她的意志在筛选。艾琳会被筛选，因为她是守护者血脉。你也会被筛选，如果你陪着艾琳进去了，你就成为了一个变量。莫瑞甘的意志不会放过变量。她会测试你，用你想看到和你不想看到的。

林萧毫不犹豫地开口，她和我一样。都是自己土地的第一个共鸣者，只是时代不同。所以我不怕她。我觉得她会理解我。一个共鸣者，理解另一个共鸣者。不需要理由。

高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很轻的，很苦的，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站起来，拍了拍林萧的肩膀。明天早上来圆桌厅吧。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常春藤巷。

高文走后，林萧坐在工作台前，把蒸汽短枪拆开，用机油擦了一遍，重新组装，他其实也在担心。组装到第三遍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很轻，一步一顿，像在犹豫要不要踩下去。

他抬起头。艾琳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短袍，针脚密实，袍角收得很利落，腰线收窄，刚好贴合她转身时腰侧的动作。短袍的领口不高，锁骨露在外面，渡鸦印记在橘黄色灯光下透着暗红色的微光。她来到林萧面前，转了一圈，袍角飘起来，露出内侧缝的一个小口袋。口袋里插着一根渡鸦羽毛，羽毛边缘镀着一层浅淡的银色。那不是普通的渡鸦羽毛。那是莫瑞甘的印记。

好看吗？她问，深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没有闪躲。

林萧看着她。月光从凸肚窗漏进来，和橘黄色灯光在她身上叠了一层。短袍的深绿色在双层光线下变成了墨绿，她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只脚踩在月光里，一只脚踩在灯光里，像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缘。他看了她很久。

好看。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她没有上楼，而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手指碰了碰桌上拆开的蒸汽短枪零件。

你知道这根羽毛是什么吗？她把袍角内侧的小口袋翻出来，渡鸦羽毛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边缘。莫瑞甘的印记，我把它缝在袍子内侧，贴着心脏。走进渡鸦森林的时候，心跳会顺着羽毛传到莫瑞甘那里。她会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她：我准备好了。

林萧看着那根羽毛。银色的边缘在灯光下有种沉甸甸的光泽，像凝固的月光。

你怕吗？他问。

她说，没有犹豫。但我母亲走进渡鸦森林的时候，和我现在一样大。她也缝了一件绿色的袍子，在里面待了七天，出来的时候，袍子碎了一半，右手的指甲全断了。但她通过了试炼。她出来的时候，渡鸦的翅膀上多了三根羽毛。她把羽毛插回口袋，手指在布料上按了一下。我想比她多一根。四根。

她抬起头，深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看着林萧。

因为我身边多了一个人。

月光从凸肚窗漏进来，和橘黄色灯光在艾琳身上叠了一层。短袍的深绿色在双层光线下变成了墨绿，她坐在林萧的对面，手指还按在袍角那根羽毛的位置上。林萧看了她很久。

你穿这件很好看。

你刚才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