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森林的浓雾还没散，天幕灰蒙蒙的，没有阳光。艾琳醒来，就看到了林萧瞳孔深处那道光，因为她离得太近了，近到她的脸几乎贴着他的手背，于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那道光就射进了她的瞳孔。

她猛地坐起来，手还握着他的四根手指。林萧看着她，他的眼睛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但深处还是带点巴黎工坊里焊锡烟气熏出来的浑浊。现在那层浑浊没了。瞳孔深处沉着无色的光，如同深井里的水。

你醒了。艾琳开口，声音哑了。

突破完了？

门槛在那里。林萧顿了一下。我还没迈进去。

艾琳看了他一眼，他的手心是热的。昨晚病态的高热退了，体温恢复了正常。松了口气，把林萧的手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肩膀上的渡鸦也醒了，扑棱了两下翅膀。

你脸上有灰。林萧盯着艾琳的脸说。

艾琳伸手摸了一下左颊。指尖蹭到一道干掉的灰痕，她搓了两下，没搓掉，干了的灰黏在皮肤上了。

你也是。艾琳看了一眼林萧的工装。昨晚她给他换的干净衬衣，现在又被汗浸了一层。领口的位置有一圈深色的汗渍，肩膀上沾着腐叶的碎屑。你衣服也白换了。她弯腰从背包里翻出水壶，递给他。先喝水。你出了一夜的汗，别脱水了。

林萧喝完水，精神力探入脑海，开始尝试自己的显化。之前精神力初入显化境，根本无法支撑他的所有英灵显化的。下一刻，他感受到有人站在他身后的土壤上，靴子踩碎了腐叶，发出了声音。

孔子站在最左边，能看见他深衣衣襟上沾着的墨迹和左手竹简上全部竹片的纹理，李世民站在中间，腰间佩着一把唐刀，半透明的刀刃上能看到内部流动的精神力，但刀刃的边缘在晨光中反射出了真实的光，岳飞站在最右边，右手握着沥泉枪。枪尖在凝聚，金色的光从枪尖沿着枪杆往下流。

林萧回过头，伸出手，手指碰到了孔子的肩膀。触感意外的是凉的，冬天里一块放了很久的玉石的温度。实实在在的。有阻力，有质感，有温度。他的手指在孔子的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后缩回来了。

你是实的。

孔子看了他一眼。汝也是。

林萧又试了一下。他走到李世民面前，伸手按住了唐刀的刀柄。金属的凉意透过半透明的刀柄传到了他的掌心。刀柄上的唐刀纹路硌着他的手指，和真实武器握在手里的触感完全一样。他试着拔了一下，刀没动，李世民的手按在刀柄上，力度和活人一样。

不用试了。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朕又不是纸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