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站在发电机旁边,一只手搭在发烫的铜线圈上。
断剑的嗡鸣声从掌心传来,顺着手臂爬进意识里。地下的暗晶网络在他的感知中缓慢跳动。刚才那一波进攻被打退之后,它没有散,反而在收缩,而且收缩的方式不对,带着奇怪的节律感。
铁靴声从城垛上一路传来,加雷斯冲到林萧面前,盔甲上沾着暗晶粉末,左肩的伤口渗着血。他没管伤,喘着气说:它们确实在集结。西区三个暗渠口都有动静,数量比刚才那波还多。斥候出发探了一下,地下的纹路比白天密了一倍。
林萧没说话,感知顺着地下的暗晶纹路往前探。三米深的土层下面,暗晶细丝交错纵横地蔓延着。更重要的是,那些细丝的排列方式变了,分成一道一道的平行线,和军队列阵时的队列一模一样。
号角声再次响起,沉得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城门口的骑士们迅速调整阵型,三十面圆盾在最前排拼得严丝合缝,像一整块移动的铁砧;后面三排骑士的剑尖从盾缝里探出来。
侧翼传来弓弦绷紧的声音,精灵们的援军到了,静静地站在那里,银色的箭尖在火光里闪着冷光。艾琳站在最前面,渡鸦停在她的肩膀上,深红色的眼睛盯着地面,似乎能看穿石板,看见地下爬动的东西。
暗渠里传来沙沙声,密集的脚步声让石板路微微震颤,像有无数只锤子同时从地下往上敲。
最先冲出来的是前排的暗晶精灵,它们身体前倾,左臂横在身前形成一道暗晶盾面,右臂的尖刺斜斜指向前方,几十只精灵排成一排,缓缓推进。
盾墙准备!加雷斯的吼声传来。
前排骑士同时矮身,盾牌往前一顶,脚下扎稳了马步。
砰!
第一波撞击震得石板路都在抖,暗晶精灵的尖刺砸在盾面上,溅起一串幽蓝色的火花。骑士们咬紧牙关,盾牌被压得往后退了半步,第二排骑士立刻补上,剑刃从盾牌缝隙里刺出去,刺穿了最前面几只暗晶精灵的胸口。
后排的弓箭手开始放箭,银色的箭矢划过夜空,扎进暗晶精灵的队伍里,溅起一片幽蓝色的碎光。最前面的几只精灵倒了下去,但后面的精灵也同样立刻补上前面的空缺,阵型丝毫不乱。它们甚至学会了用盾牌挡箭。左臂的暗晶盾面往上一抬,箭矢就被弹开了。
林萧站在发电机旁边,目光扫过战场,努力的用感知在暗晶网络里找那个指挥节点。这些精灵不可能自己学会阵型,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统一调度。
精神力来回扫荡了几次,在地下三米深那正对着广场中央的位置发现了一颗拳头大的暗晶核心。无数细丝从它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所有暗晶精灵。核心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骑士每次挥剑,举盾的时候都让纹路流动,看起来是在自我学习,并化成了暗晶的波动,顺着细丝传遍战场上所有精灵。
艾琳!林萧喊了一声。
渡鸦应声而起,翅膀扫过空气,带起一阵风。它贴着地面俯冲,爪子在石板上轻轻一点,然后腾空而起,朝着广场中央的位置叫了两声。
林萧转身扑到发电机旁边,一把抓住断剑,将剑柄按在了铜线圈的接线柱上,开始再次压榨这台发电机的功率。
发电机的转速瞬间提升,铜线圈里涌出来的电流顺着断剑的剑身往上爬,金色的电弧在剑身上跳动。林萧的精神力顺着电流注入断剑,将断剑的固有频率一点点压缩到极致。
和之前的扩散式共鸣不同,这次林萧打算定向来一发大的。他握着断剑,剑尖对准广场中央的地面,金光在剑尖汇聚成光束,下一刻精准地扎进了暗晶网络的心脏。
地下的核心猛地一颤,碎了。
几百只暗晶精灵的冲锋动作开始凝固,尖刺停在半空,幽蓝色的眼芒迅速黯淡下去。骑士们抓住机会,盾墙往前一推,剑刃横扫,暗晶精灵成片倒下,化成一地幽蓝色的碎片。
加雷斯发出了指令,带领骑士们发起了反攻。
林萧松了口气,松开断剑。剑柄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但他发现地下的暗晶网络没有散开。
那颗核心碎了,但细丝还在。它们没有死,只是失去了指挥,在原地蠕动。更重要的是,林萧的感知里,细丝的排列方式又变了。它们在重组。
沙沙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从暗渠里爬出来的暗晶精灵不一样了。
它们的身上多了一层东西。暗晶的甲壳外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纹路,像画上去的漆,又像浮雕。纹路勾勒出的轮廓赫然是骑士盔甲的样子,肩甲的弧度、胸甲的棱线,连头盔的面罩缝隙都依稀可辨。
一只拟态的骑士精灵从暗渠里走出来,左手举着一块暗晶凝成的盾牌,右手握着一把暗晶长剑。左手举盾、右手持剑,站位和姿势竟和城门口的骑士如出一辙。走到盾墙前二十步的位置,它停下了,和其他拟态骑士排成一线,举盾,前进。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前排的骑士和拟态骑士撞在了一起。剑刃砍在暗晶盔甲上,溅起幽蓝色的火花。拟态骑士的力气比普通暗晶精灵大了不少,而且它们学会了用盾牌卸力。骑士的剑砍上去,盾牌微微一斜,力道就滑开了。有那么一瞬间,骑士们竟然被压得后退了半步。
前排的骑士很快发现不对,才几个照面,就有几个骑士被震得虎口发麻,盾牌险些脱手。
它们……前线传来加雷斯的声音,哑了半截,它们进化出了盔甲?
林萧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精灵群的后方。
在那里,一个身影慢慢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