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绿光,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双剥离了所有情感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快要溢出来的翠绿,像是在极深的水底点燃了两盏灯。
粘稠的绿光顺着矿洞的岩壁流淌。
吴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声音不响,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脊髓。
他原本抓着大腿外侧,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可现在,他的手指僵住了。
“叮。”
一声脆响。
吴邪手里的匕首滑落,砸在发光的陨石碎片上。
他没去捡。
吴邪的眼皮不再翻动,目光定定地投向那张长在陨玉上的女人脸。
在他眼里,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正在变幻。
褶皱变成了平滑的绸缎,灰白的皮层泛起了如羊脂玉般的红晕。
那是一种让人想要跪地膜拜的圣洁。
“小吴……”
王胖子的声音像是从厚重的棉花堆里传出来的。
他那张肥脸上的肌肉在不停抖动,嘴唇半张着,一股透明的唾液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
胖子平时最宝贝那柄剔骨刀,此刻却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他的脚尖甚至踩在了刀刃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但他没低头,更没察觉。
胖子的眼神也散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某种求饶的呓语。
胡八一的情况稍微好点,他右手死死抓着罗盘。
罗盘边缘的金属片勒进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鞋面上。
他咬着舌尖,口腔里全是铁锈味,这种剧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别……别看她的眼……”
胡八一的声音沙哑,还没说完,整个人也陷进了那种死寂的呆滞中。
空气仿佛变成了某种透明的胶质。
沈长渊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玄色衣袍在绿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着这群人的反应,眼底掠过一抹嘲弄。
这不过是陨石辐射引发的大规模致幻。
夹杂着西王母残留的一丁点精神意志。
在沈长渊眼里,这和路边耍猴的把戏没什么区别。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闷哼从沈长渊身后传来。
沈长渊斜眼一扫。
张起灵。
小哥此时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他那张向来如冰山般平静的面孔,此刻浮现出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那是挣扎。
小哥后颈处的麒麟纹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炽红。
那种红,在绿光的映衬下,显现出一种紫黑色的诡异质感。
他胸口的皮肤不断起伏,血管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蚯蚓,在皮下疯狂跳动。
那是麒麟血在沸腾。
这种血脉,天生对这种域外的力量有着敏锐的共鸣。
小哥的双眼忽明忽暗。
一会儿是清冷的深邃,一会儿变成了和陨玉一样的翠绿。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意志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张家……长生……”
小哥嘴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节。
他的一只手扶住岩壁,指甲盖狠狠抠进矿石缝隙里。
由于用力过猛,两个指甲盖直接外翻,鲜血和绿色的矿粉混在一起。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甚至在主动追求这种痛感。
但陨玉上的那双绿眼睛,却在这一刻猛然大亮。
那一股精神辐射,仿佛找到了泄洪口,疯狂地朝着小哥涌去。
小哥身体猛地一颤。
他松开了抠住岩壁的手。
眼神彻底空洞了下去,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迈动双腿,绕开沈长渊,一步步走向那块巨大的陨玉。
在那块陨玉的侧面,有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人钻入的孔洞。
那孔洞里黑漆漆的,正散发着一种诱人的、如檀木香般的味道。
小哥走得很稳。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嘎吱声。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陨玉冰冷的边缘。
在那张巨大的女人脸下,小哥显得异常渺小,像是一只主动投网的虫子。
他抬起腿,作势就要往那漆黑的洞穴里钻。
沈长渊冷眼看着。
看着小哥那只受伤的手伸进孔洞。
看着他的大半个肩膀已经没入了那片死寂的黑暗。
“张家人,就这点出息?”
沈长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在这凝固的空间里劈下了一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