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北麓的雨势渐渐停了。
瓦砾堆里冒着细碎的青烟,那是残留的邪力被雨水激出的最后一点动静。
沈长渊站在凉亭的原址上,脚下是一片焦黑的碎瓷片和断裂的紫檀木。
魏阴那具枯干的尸体已经彻底化成了泥水,渗进石缝里,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空气里那种甜腻发臭的香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的草木腥气。
“嗒、嗒。”
整齐的脚步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几十道黑影破开残存的紫雾,动作极快地封锁了园子的每一个出入口。
领头的阿虎穿着一件湿透的黑色作战服,胸口的青龙纹章沾了泥点子。
他走到沈长渊身后三步,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爷,外围清干净了。”
阿虎低头汇报,嗓音里压着一抹掩不住的亢奋。
“‘它’组织留在京郊的三个副基站已经全部物理切断。”
“地底那口深井里的服务器,兄弟们正在拆。”
沈长渊没回头,右手在黑袍的内衬里摸了摸,指尖触碰到雮尘珠的一抹余温。
“资料,带走。”
沈长渊丢下四个字,步子迈开,走向园子的大门。
阿虎立马挥手,身后几个背着精密仪器的龙渊卫冲向那口冒着寒气的枯井。
半小时后,地底。
几十个特制的铝合金硬盘盒被整齐地码放在黑色的手提箱里。
指示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那是数据最后导出的余光。
这里面存着“它”组织这六十年来所有的筹谋。
每一支考古队的名单。
每一份非法提炼的基因药剂配方。
还有那些散布在全球各个核心机构里的暗桩坐标。
现在,这颗操纵了半个世纪的“大脑”,被龙渊阁生生挖了出来。
与此同时。
西雅图,一栋临海的私人别墅。
汪家硕果仅存的一名元老正坐在壁炉前,手里摇晃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一黑,随即跳出一个巨大的玄云青龙图标。
“砰!”
别墅的大门被两枚震撼弹强行轰开。
四名龙渊卫鱼贯而入,手里的微冲喷吐出短促的火舌。
元老手里的酒杯碎了一地,冰块在红地毯上滚了两圈,染上了暗红色的液体。
他死死盯着那面印在防弹衣上的青龙,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呼:
“沈长渊……你真要赶尽杀绝……”
带队的龙渊卫没说话,只是对着他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这种场景,在这一夜,在全球十六个城市同时上演。
新加坡的航运公司。
莫斯科的地下金库。
香港的私人拍卖行。
凡是带有汪家标记或者“它”组织背景的节点,都在以一种野蛮的速度熄灭。
这不是商战,也不是博弈。
这是单方面的抹杀。
沈长渊坐在红旗L5的后座,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冷风钻进来,带走了他指尖残留的一点焦糊味。
他怀里的那部特制终端不停地发出“滴滴”的短促声。
那是全球各地的清洗报告。
每一个代码的亮起,都代表着一个隐藏势力的彻底坍塌。
沈长渊看都没看一眼。
那些曾经让九门三代人夜不能寐的对手,在他眼里,只是几行需要被删除的乱码。
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龙渊剑此时缩小到三寸长,静静地躺在他的虎口处。
剑身上的青色流光已经完全内敛,看起来像是一枚毫不起眼的古铜簪子。
沈长渊指甲在剑脊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绵长的剑鸣在车厢里回荡。
这一剑,平了张家楼,斩了汪天机,最后震碎了魏阴的脊梁。
现在的龙渊剑,剑意已经圆满到了极致。
它似乎也在这种杀戮中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平静。
沈长渊指尖微动,长剑顺着他的袖口滑了进去。
他合上眼。
体内的50%青龙血脉,此时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在他心脏处汇聚成了一个暗青色的光漩。
那一层原本有些虚浮的气场,此刻变得厚重如山。
他能感觉到,方圆十里内的风吹草动,甚至是一只甲虫在草叶上的攀爬,都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
这人世间,已经没有能让他再拔剑的东西了。
一种极致的寂静感,从沈长渊身上散发出来。
那是站在巅峰,举目四望,再无敌手的空虚。
汽车驶入市区。
长安街的霓虹灯流过车窗,在沈长渊脸上留下斑驳的影。
三环路口。
几辆涂装考究的轿车正靠边停着。
解雨臣穿着一身淡灰色的西装,手里捏着一个已经熄灭的烟头。
他的指甲盖修剪得极圆润,此时却因为用力而泛着一层惨白。
张日山站在旁边,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
核桃碰撞的声音很密,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
看到那辆挂着玄云小旗的红旗车驶来,两人齐刷刷地直起了腰。
车子没停。
沈长渊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解雨臣和张日山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弯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