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九门对龙渊阁最标准、最卑微的臣服礼。
他们的背脊压得很低,头几乎贴到了膝盖。
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长街尽头,两人才敢慢慢直起身。
“解大当家,算清楚了吗?”
张日山把核桃揣进兜里,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解雨臣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废烟头扔进垃圾桶。
“还算什么?”
“汪家沉了,‘它’碎了。”
“以后这地界,沈爷指哪儿,咱们就得在哪儿挖坑。”
“不,是沈爷赏咱们口饭吃,咱们才能有坑挖。”
解雨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看透命数的虚脱感。
新月饭店,顶层。
尹南风站在露台上,手里的白瓷茶杯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远处那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大门口。
她的指尖在护栏上轻轻扣着,发出“哒、哒”的律动。
那种一直悬在心口的窒息感,在看到那个黑色身影下车的一瞬间,彻底散了。
沈长渊踩在大理石台阶上。
大堂里的伙计们早就跪成了两排,额头死死抵在地板上。
没有口令。
甚至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种恐怖的压迫感,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随着他的走动而推进。
沈长渊走进电梯。
数字跳动得很快。
“叮。”
电梯门在顶层滑开。
尹南风已经候在了门口,手里托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披风。
她没说话,只是轻柔地接过沈长渊脱下的黑色外套。
沈长渊的外套上还带着香山那边的湿冷气息。
尹南风鼻尖动了动,她闻到了那股子极淡的、独属于血脉觉醒后的沉香味。
“老祖,热水备好了。”
尹南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抹劫后余生的娇柔。
沈长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里可以俯瞰半个北京城的夜景。
远处的长安街像是一条发光的项链,在这个古老的城市脖颈上闪烁。
万家灯火。
在这一刻,这些灯火的明灭,似乎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沈长渊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
玻璃映出一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那一双青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繁华的人世间。
“阿虎。”
沈长渊淡淡唤了一声。
阿虎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头候命。
“爷。”
“霍家那边,让他们把家主印洗干净,明天送过来。”
“解家和张家的人,让他们在后园子跪着。”
沈长渊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璀璨的霓虹。
他体内的青龙血脉已经平复。
那种杀戮带来的燥热感,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空虚取代。
他想起了在蛇沼,在古楼,在那些阴暗潮湿的地底,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一群人。
想起了吴邪那种带着憨气的执着。
想起了胖子那种不着调的碎嘴。
还有小哥那种沉默如山的孤独。
他在人间走了这一遭,把所有的荆棘都拔了个干净。
现在。
路平了。
“老祖?”
尹南风见沈长渊出神,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
沈长渊看着她,看着这个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他又看向窗外。
北京的夜,很深,也很静。
那种由于汪家和“它”长期带来的阴影,在这一夜彻底消散。
沈长渊嘴角向上扯了扯。
那是一个微弱,却带着几分暖意的弧度。
他想起了那天在新月饭店,那一桌还没动筷子就匆匆离去的庆功宴。
“南风。”
沈长渊叫出了她的名字。
尹南风浑身一震,手里的真丝披风差点掉在地上。
“在。”
沈长渊指了指窗外那些如繁星般的灯火。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是时候补办那场亏欠的酒宴了。”
尹南风愣住了。
随即,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指甲死死抠进手心,以此来克制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沈长渊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正浓。
但在他眼底。
这一场绵延了千年的大雨,终于。
彻底停了。